您现在阅读的是
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裁云为信》70-80(第7/15页)
星若却感到无端的一阵害怕。这个人实在心机深沉而不可测,先前依着严玉堂的话不敢有半分违逆, 那低眉顺眼的蠢笨样子,原来全是装的。如今算计起自己的父亲来, 狠到这样的地步。
今天她在这里, 全是被冯衡和严崇如算进来了。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说只剩为自己赴汤蹈火这一条路了?就算冯衡有意传位给她,但严玉堂有的是办法夺位……
她不得不迟疑,冷静道:“师兄这般大义灭亲的觉悟, 星若很佩服。”
“你要知道, 我们父子不同你想象的那般。”严崇如听完, 看着她,声音柔软下来, “你虽手腕不比他, 却很知分寸。知道邪魔不可近, 朝堂不可碰。锁钥阁百年基业,诚信为上, 却是小心为本, 决不可托付到那位手上。”
严崇如一句一字说得轻快, 丹凤眼里流光熠熠,此刻一点邪气都没有了,黎星若甚至看不到半分算计的深沉,竟是那样迫切而纯粹,仿佛是借着涅槃会的烛火脱胎换骨了一般。
她一瞬很想就此点头说“好”,却仍存一分理智,逼问道:“师兄既然能算到这样的地步,何不自己携了位去,反倒说要助我?”
严崇如的眼神暗了暗,那一刻他的心思经历仿佛历了劫。他欲言又止,最后轻而坚定地说道:“我看左席这十几年步步为营太辛苦,一直笑不出真心来,实在心疼。”
冯衡和上官仪殊途同道,没有串通过,却都在暗地里教她怎么成为阁主,她得有疑心,她得懂权衡。她原本生来明艳,一笑便是春天,又得了上官仪的好教养,仪态大方,多少名门闺秀望之莫及。他见过她小时候笑得干净纯粹的样子,也知道那样的笑容因为经年累的设计而一点点磨灭。
她对林礼笑,对二乔笑,对各家长老笑,又有哪一次是发自真心的呢?
天性良善的人被迫城府深沉——这样的苦他受过,又被他的师父拯救出来,所以不想她再受了。
既然他已经这样了,就让他做她的刀吧。他的星若不用三番计算才走一步,让他来成全便好。
黎星若怔了,她感受到有些东西在意料之外。她透过严崇如的眼睛看出他说的情深义重,在这种感觉下理性一点点被蚕食——她竟然觉得他是真心的。
“我……”她出声,却凝噎。
“星若,成败自在今夜。”严崇如的丹凤眼分明动了情,声音却依旧冷静,“那位身后不仅有王侯,而且与魔教也许亦有勾连。冯老今晚想叫四大山门做紧箍咒圈住他,可我觉得不一定够用。”
“那么你要……”黎星若隐隐有所感觉。
“是了,殿下调得动兵,”严崇如道,“我等会儿唱完了戏,便去殿下面前一试。你可小心跟着他,若是他与另一位殿下在一块儿,你得想个法子将这位殿下支走了。”
黎星若皱了皱眉。
“那两位如今还都蒙在鼓里,互不知晓。你可千万瞒好,万不可叫林礼知道她的身份。”严崇如道,“一个当今陛下的皇长孙,一个前朝的公主,若是知晓了彼此的身份,还有的安宁吗?若是能瞒天过海,之后锁钥阁的人情里多一位皇妃,也未可知。”
严崇如的声音有种令人信服的能力,黎星若不自觉紧张地点了头,他想的周全,她已经插不上话了。
“那么,为了锁钥阁,都托于你了。”严崇如长久地看了她一眼,几分眷恋,几分凉薄。黎星若原本不明白,却在电光火石的刹那感觉到了,这一眼好像地狱门前贪恋人世的无奈。就算为的是大义,但严崇如做的是算计自己父亲的事情,心里又怎能全然坦荡?
严崇如今日进了这个门,与亲生父亲断义,出来时就好比死了一遭。
“师兄……”黎星若向前一步,在严崇如转身时抓住他的手。对方讶异的眼神流淌下来,她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唤道,“崇如……哥哥。”
严崇如的喉结动了动,她还天真烂漫的时候这样叫过,后来心思重了,就再也没听过这四个字。
他克制地落下一个“好”字,狠了狠心推门进去了。
*****
宜年峰。
宜年峰一年四季到头都静,天淡云低,上苍垂怜有意偏爱,狂风不敢经过,暴雨无胆冲刷。俞平生隐居的这个地界儿,青翠的颜色好像亘古不变。
宜年宜年,没有东南暑夏的酷热,一年到头只有春秋冬。
此处离天近,星子也烁烁。
岳为轻自上这儿来,心情都舒畅不少,他在四合的夜幕里耍了一套穿云剑法,看得白发白眉的俞平生连连点头,好像回忆起了几十年前在孤鸿山里与师兄弟们一齐练剑的日子。
俞平生有多大岁数了?他自己也许也记不清了,山中时日长,没有分岁。除非血溅到宜年峰的树枝上,否则他连江山改朝换代都不会知道。他白发白眉白须,眼睛永远阖着,仿佛万物自在心中,下一刻便可从宜年峰登顶为仙,顾自飞去。
岳为轻改换力道,沉下气来,又是一式。
“此非穿云之式,师弟。”他阖着眼,捋了捋长须,“这些年在外,想必懂得了许多。”
岳为轻笑了笑,道:“我是行路命,没有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心静,做不了隐居和守山的事。”
他刚说完,却听身后木屋的门一响,有人跌撞出来。
“以航,做什么出来!”岳为轻连忙收剑,往门前冲去,却猛然发现,跌出来的并非韦以航,而是深受邪术迫害的方恨少!
“方兄!”岳为轻心下大惊,怎么可能?!一旁阖目的俞平生脸上终于有了神色,他抖抖袍子,起身脚尖一点,和师弟一齐架住了方恨少。
方恨少被岳为轻送来的宜年峰的时候面色如灰,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头发灰白。单是这样还好,俞平生毕竟是霁日的老人,可以设法补救,但当他看到方恨少颈上环绕的一圈暗斑,心思就凉了。这引灵邪术埋藏的太深,方老身体里的内力几乎消失殆尽,已经是最成熟的惑人心态。
俞平生难得动怒,大骂薛逸畜生,接着焚膏继晷,翻找医书,也只能堪堪吊住方恨少的命,至于能不能醒过来……看天意。
没想到今日,今日他竟然……
方恨少脸上的死人灰已经退去,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但仍然一片病白虚弱。他眼睛开了一条缝,眼珠却浑浊不堪,。他口中念念有词,道:
“我的徒儿……”
俞平生撑住他,让方恨少直起背来,靠的舒服些。他的目光被星子牵动,落在九天外,竟有了一点儿神采:
“莫怕,勿听,勿信……”
他的声音喑哑,嘶哑地喟叹一会儿,又恹恹喘气许久。
“正道昭彰,切不可忘,不可忘……”
“善恶忠良,各有所报。跟着他,是一报,不跟,是另一报……”
“此去再见,亦有时日……顾好自己……”
方恨少的声音逐渐弱了,话语模糊,已然听不清究竟了。那双眼珠浑浊的眼珠谢却了繁星流光的挽留,再次合上。
“师兄,这!”岳为轻慌了,这莫不是不中用了?
俞平生冷静地摆了摆手,搭上方恨少的脉。半晌,又道:“抬回房里去吧。”
“引灵邪术为灭人神智以造惑人,我不明白缘由,但方弟方才是清醒了一瞬,是好兆头。”俞平生道,“他的经脉比刚送上来时好了些许,若是有这个命,也许能再见清醒人间。”
岳为轻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 大米文学 damiwx.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