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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裁云为信》80-90(第3/17页)
二者的关系从美人饰霞帔、英雄戴宝挂,到如今好比瘦小干瘪的老妪裹着红锦在雪地里苟延残喘,踽踽独行,怕是须臾间就要冻毙于风雪。
剩下那片不变的艳色只能成为裹尸布。
宜安宫。
暖阁里没有烧香,只是寻常燃着炭火。不过看起来主人并不喜被充足的暖气圈养着,炉内的炭火已积成厚厚一层灰,只燃着点点火星,却并不叫人添。
“陛下早朝累了,臣妾给陛下做了羹汤,陛下趁热喝。”宸贵妃沈梦枕捧着白釉碗,立着来迎李承安。
“梦枕,才生了清清还未出月,怎么竟操劳这些事。”李承安面色微愠,忙拉着沈梦枕坐下,“冬日天寒,你这暖阁里的炭火还足吗?手炉可曾煨着?”
“臣妾哪里用着学那些娇贵花朵,”沈梦枕嗤笑一声,“臣妾是将门女。”
“不得胡来。”李承安的嘴角难得翘了翘,摩挲着沈梦枕的手。
“陛下不喝吗?”沈梦枕将勺子递到他的嘴边。
李承安接过勺子,欲饮,却又放下,定定地看了那羹汤许久。
“人参燕窝汤?”他问。
“正是。”沈梦枕目光敛了敛。
李承安终究喝了一口,问道:“宫中还有多少像这样的人参?”
沈梦枕沉吟不语,倒是一旁的掌事姑姑望舒回话了:“陛下莫急,人参的数目还要叫内务府核实了去,才好禀报陛下。”
“白釉碗。”李承安淡淡的吐出三个字,听不出悲喜。
“陛下不喜奢华,关心战事。差人把好些宫中瑰宝都送出去换了银两来支援前线。臣妾这里也只留了些素胚,陛下莫怪罪。”沈梦枕伏了一伏,柔声安抚。
“梦枕,朕没有怪你的意思,这都是朕的主意。”他摩挲着她的手,“你受苦了。是朕对不住你。”
“陛下哪里的话。”沈梦枕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哽咽。
“你跟朕这么多年,荣华未享,却天天要为杂事烦忧。”他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头初见时乌亮如瀑的青丝,如今竟也生出银白来。
他被选中继承大统那年还未娶亲。中政的贵女们一个个头上簪的是美玉稀石,穿的是绸缎锦绣,贵气胜过四月牡丹,九月芙蓉。
和生养他的边远封地不同。他不喜欢。
但沈梦枕不同,青发银簪,深色衣裳,眉眼英气,格外脱俗。
他想选她做皇后的。于是问了旁人她的家世。得知是镇北昭武将军沈凌的女儿后,他便知道无望了。
他知道即将要走上的是一条什么道路,也知道没有首辅岑时在先帝面前的支持,他走不上这条道路,更知道他欲百官为他所用,必先使岑时为他所用。
镇北昭武将军手握兵权,不曾在朝堂上讨好岑时,他的女儿不能做皇后。
而岑时的女儿岑月必须是他的皇后。
后来他封了沈梦枕做嫔,又一点一点把她抬成贵妃。
这时正好碰上边疆打仗,朝堂混乱,国库亏空,她自始至终没有穿戴得那样娇贵过,只是从一而终的带着那根银簪。
想到这里,李承安摸了摸那根熟悉的银簪,社稷的存亡又紧紧绞着他心头。
他对沈梦枕耳语:“南边叛军已破关中六州,大周开国三百年,这江山竟是要毁于朕手吗?”
沈梦枕轻轻挣开,低语:“陛下莫要妄自菲薄。若真有那一日,也不是陛下的错。况且如今也不是没有挽救的办法。”
李承安微微颔首,目光与沈梦枕交织,他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内河三郡自有天险,若是强守,定能拖上些时日,只是粮草要备足。镇北将军共有三位,朕会诏你父亲南下。”李承安顿了一顿,“只是这其间必有恶战,你可愿意?”
“将军为国死。”沈梦枕眼神里尽是坚毅。她眉目本就英气,正色时叫铁甲男儿也能惧上几分。倘若李承安未曾要她做妃,这幅面目,怕是要在军营沙场上才能见着。
李承安爱的就是这样的目光,他在群臣眼里鲜少能见到的目光。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凝重的沉默。
“清清醒了。”沈梦枕连忙起身,拽着李承安的衣角快步走向摇床。
女婴生的粉嫩可爱,即使哭闹也惹人生怜。沈梦枕将她抱起,稍作安抚便安生下来。一双乌亮澄澈的眼睛盯着李承安。
他见了欢喜起来:“父皇来抱,清清,父皇抱。”
他从沈梦枕手中接过孩子,孩子笑起来。
李承安笑意更浓了,他仔细端详着:“朕早说过清清眉眼像你。”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能看出来像不像的。”
“哪里不像?这眉毛比一般婴儿要浓上不少。这只要七八岁,就能看出英气来。”李承安想着,“我们的女儿,不必一味学那些个刺绣女红——”
“要学大道,要学上两手功夫——”沈梦枕作势打了他一下,“陛下怕不是要说这个?”
“你不是就这样被养大的吗?若能十来岁便可耍枪舞剑,知四方之事,不比养在深宫不谙世事好许多?这还不够,朕还要她……”
李承安停住不言了。他逗弄着怀中不足月的女儿,刚来到这世上的生命啊,他已经想到孩子的七岁,十岁,甚至想到多好的男儿才配的上她。
可大周的气数,已经容不下他想这么多了。
北部边牧,南方叛军,一朝京城门破,他早已做好自缢殉国的准备,可他的女儿怎么办?这不知人事、尚未享一天公主之荣的女儿怎么办?
他第一次做父亲,他还有很多没有给她。
他的目光晦暗了。
沈梦枕微微靠近,她知道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在想什么,那样的梦魇自她怀着她时,便常常侵扰了。
父母之为子女计,则为之计深远。
可像他们这样的身份,又该如何是好?
而他们也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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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密使在落雪的宫道上疾驰,连摔两跤。他迅速起身,来不及骂娘,一路冲向宜安殿,在殿前猛地跪下了:
“ 陛下!陛下!前线来报!”
“庆明叛军趁夜连渡两河,直朝中政而来!”他喘了口气,“那必经之路上尚有宜年峰可做屏障,可若是,若是宜年峰也破,只怕只怕……”
屋外的太监宫女闻言迅速跪了一地。
李承安愕然了:“怎的,怎的会这样快?火铳营和巧阵都没了吗?”
南面两河的桥索早便叫人砍断,沿岸布下机关阵法,火铳营灵活机动,怎会叫庆明叛军连夜强渡了去?
“确切情况如何,前线未能告知。事出看似突然,但是蹊跷。”
李承安怀中的清清又开始哭。
掌事姑姑望舒连忙接过公主,安抚起来。
“陛下,先派驻京军南下牵制,再诏家父南下。京中尚有余粮,速派压粮队南下,可做数日抵抗。若遣良将布阵,宜年峰可大有作为。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只是要快!”沈梦枕顾不得女儿,全然一副豪杰之色,敛声就要跪下。
李承安扶住她。眼下之计唯有如此,但细细想来却处处有漏洞。
京城确有余粮,可是要中转北运;宜年峰天险却可布阵,可何来这样的良将?
驻京军南下宜年峰须时虽短,但沈老将军的镇北军呢?日夜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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