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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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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顶也!”

    直到这时,齐王才意识到面前女子的不一般,郦壬臣短短几段话,竟比稷下那帮群贤辩论还要精彩。他怎么早没有发现淄城中还有这等人才呢?

    “郦生如今几岁了?”齐王微笑着端详她,同时心里转着不为人知的念头。

    郦壬臣规规矩矩答道:“小人今岁年满二十一。”

    “难怪……”齐王点点头,原来是太年轻了啊,所以从前无人察觉。

    齐王深深看她一眼,道:“孤有些累了,郦生且下去歇息吧。”

    郦壬臣心中松了口气,拜过之后,快步退出了梧殿,长舒一口气,不知不觉背上已出了一层冷汗。

    她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这齐王看起来性情豁达宽和、礼贤下士,一切似乎都顺利极了,但郦壬臣心中却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回程路上,她仔细回忆了一遍与老齐王对话的所有细节,越发觉得心里不踏实。同时也觉得可疑,齐王是怎么知道她的呢?

    郦壬臣回到家中,取铜钱和蓍草占卜了一卦,看到卜出的结果,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明夷卦,游离之象,君子受厄,小人是非,日晦,月既,小凶……”【改编自《周易》卦辞】

    小人是非,哪来的小人?哪来的是非?凶在何处?

    郦壬臣思量了一会儿,前几句倒是好解,意为分离、遭口舌是非之厄,后两句却不知什么意思,她暂时没有去管它。

    自古而今,从未有人能完全解卦,能看出点征兆便足矣,人毕竟只是人而已,又非鬼神,怎么可能对未来的事了如指掌呢?

    郦壬臣翻出一卷《易》,翻了翻,想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解卦思路。古人云:“《易》乃群经之首,蕴育天地之理,君子不可不学。”

    在这个时代,所有的读书人、士大夫、谋士军师,没有不研读《易》理的,因此士人或多或少都习得一点占卜求卦之法,急时用用,倒也方便。

    只不过这《易》书与其他学问稍有不同,其他的学问,只要勤奋,大体都能学懂个七七八八,但《易》学则不然,需要一点难得的悟性才悟的懂。

    郦壬臣手持一卷《易》书,一时忘了时间,思索半日,* 所获匪浅,她慢慢放下竹简,皱起的眉头却没有放松。

    “田姬,我总有种预感,或许我们七年来平静的日子要有所改变了。”

    郦壬臣读书的时候,田姬从不来打扰她,此时听她说话,便掀开竹帘走进来,看到郦壬臣的表情,田姬不放心的道:“小主人,您说什么要变了?我们要如何变呢?”

    “不是主动求变。”郦壬臣轻轻摇头,喃喃道:“只怕是……被迫而变啊。”

    第026章 杀意

    杀意

    几日后, 齐王宫,梧殿。

    今日天寒,又下了阴雨, 雨雪交加,空气里湿冷湿冷的,老齐王的病似乎又加重了, 他现在连半躺也不能了,只能平平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还忍不住打颤。

    “这天气啊,可真是要孤的命,孤的骨头缝里疼痛如针扎一般。”

    下首处坐着一人, 是虞师大夫郦渊,拜道:“王上万万保证御体, 不知王上突然召见微臣,是有何要紧之事?”

    “说要紧,也不是那么急不可待,说不要紧, 却也算迫在眉睫。”老齐王缓缓转了转脑袋, 从榻上看向郦渊,“伯冉大夫啊,齐国有你,是孤之幸。”

    郦渊慌忙顿首,“王上错爱,微臣万死不敢当。”

    老齐王继续道:“你不似你的父亲, 他学问虽高,但就是做学问做僵了, 不懂官场变通,说什么天下为一,天下为公,君王与庶民同罪那一套。不然的话,孤也不会将他三次任命为祭酒一职,而不提拔。”

    齐王观察着郦渊的神色,接着说:“孤将他免官,又任命,再免,再任……如此三次,孤心中一直认为他有封相之才,可他还是那么倔强啊!罢了罢了,他就做他一辈子的祭酒吧。”

    郦渊没有说话。

    齐王接着道:“而你不一样,孤看得出来,你只对齐国忠心耿耿。”

    郦渊道:“微臣愚钝,只知尽忠竭责是分内之事。”

    齐王满意的笑了,就是要这样啊,做臣子的,有一点智慧就行,太聪明了倒也不是什么好事。

    老齐王突然转换了话题:“伯冉大夫认为,郦生此人如何?”

    郦渊一愣,原来齐王今日忍痛召见他为的就是这事吗?

    他想了一会儿,答道:“微臣认为郦生之才甚高,若能在仕途中悉心打磨,日后便能成一肱骨良臣。”

    齐王点点头,“你与她同学这么多年,也这样看她。”

    “那么……看来孤的判断是对的。”齐王目光盯向头顶的虚空,似乎在反复回味前几日与郦壬臣的一番对谈。

    “这几日,孤听了听稷下学宫的期会之辩,真是辩的孤头都大了。”齐王道:“孤有时候都在想啊,这稷下学宫是否真的该存在。”

    郦渊诧异了,“王上,您这是何意?天下诸国谁人不敬仰我齐国的稷下学宫。”

    “是啊,孤知道。”齐王慢慢说道:“稷下学宫养士众多,百家争鸣,诸子称雄,这是好事。”

    随后齐王语气一变,“但这些士人观点杂乱,东说东有理,西说西有理,人人都是贤士,人人都有理。可孤作为一国之君,究竟该采信哪一方、哪一派的言论呢?于齐国而言,孤每年斥费巨资优待这些数以万计的士人,当真有必要吗?”

    “这……”郦渊本想说,听取最恰当的言论为国所用,才是一个国君的本事,但他没敢将这话说出口,他明白齐王听到一定会生气的。

    齐王见郦渊不言,就继续道:“就譬如这储君一事吧,王廷里众说纷纭,有人说公子臼孝顺敦厚,又为长子,自然当立为储,可又有人说公子栾聪明果敢,机智圆融,是个做王的料子。伯冉大夫,你认为呢?”

    听到这里,郦渊的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齐王竟然要问他储君之位,这可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

    他在心里暗暗琢磨着,早在前几年,齐王并不急着立储,如今突然提起此事,难道是……他快不行了?

    郦渊做大夫几年,近侍王侧,明白齐王此人心机深沉,绝不是外界传闻的那般宽宏大量。

    前几年,他不仅不打算立储君,并且还要雨露均沾的宠幸二位公子,在王廷营造出一种二位公子旗鼓相当的势头,为的就是制衡各方面势力,他自己则坐山观虎斗,稳坐钓鱼台。

    如果不是到了最后一刻,齐王才不会确立储君的人选。

    那么,齐王单单召他来问话,又是什么意思?

    郦渊的脑子转得飞快,在心里对比各种应答的方法,猜测齐王这大概是要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如果他答对了齐王心中所想的继承人,那么他此后半生仕途定当无忧,可倘若他答错了,便也没有继续在王廷做大夫的机会了。

    郦渊没有急着回答,他暗暗深吸一口气,迟疑了许久,额上的冷汗越聚越多。

    哎,算了,人自有命,何必强求。郦渊实在想不出齐王心中的人选是谁,那索性就答一个自己想支持的人吧!

    “微臣觉得,公子臼……品行仁厚,治下有方,应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讲完后,久久没有听到回应,齐王平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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