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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丸药有没有问题,亲自试试就是了。”

    卢望均吓得要去抠喉咙吐出来,大夫安慰道:“不妨事不妨事,温补而已,轻曲馆炼制时偷工减料,卖得很贵,药材用的却少,年轻人或许吃多了会上火,卢老爷这个年纪……就当滋补身体了吧。”

    仵作经验丰富,还是比较谨慎的,询问:“卢少爷近来可受过其他什么伤?”

    药已入腹,卢望均什么也没呕出来,闻言一怔,随即喊道:“有!有!前阵子被曹肆诫一刀砍伤了左肩!”

    曹肆诫也是微怔,不由瞟了江故一眼。

    他记得江故告诉过他,卢金启是中邪了,自己用锈刀伤他那一下,让他中了个什么邪,难不成……

    江故却没看他,只留心着仵作那边。

    仵作解开卢金启衣襟,仔细查看了那处刀伤,摇了摇头说:“伤得不重,伤口已然愈合了,没有破溃流脓,应当不会有什么影响。”

    卢望均头脑清明了些,回忆道:“不,不,我想起来了,自从那次受伤以后,我儿就总是抽搐,脸颊和下颌尤其严重,有时甚至说不清话语。对,就是这样,他们在刀上下了毒!”

    仵作无奈道:“卢老爷,节哀顺变,令郎真的没有中毒的迹象,抽搐症状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像有些病人,吹风多了也会面瘫……”

    大夫也说:“是啊,令郎他就是死于那个……嗯,马上风。”

    卢望均依旧不信,奔到棺材前亲眼确认,然而那刀伤愈合得十分良好,因为卢金启用过祛疤膏,甚至连疤痕都消隐许多,实在不像有什么问题。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卢望均兀自喃喃,他生性多疑,总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可又无法找到指向他人的证据,“难道我儿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来人,扶卢老爷回去歇息。”曹肆诫稳住心神,开始安排后事。

    军器监的官员要全部摘出来,不与这件事牵扯上任何瓜葛;轻曲馆要安抚告诫,尽量不让凛尘堡名声受损;还有官府那边,也要给个交代;卢金启暂且停灵,等待下葬……

    无论真相如何,对曹肆诫都是有利的——

    卢家得到了他们的报应。

    ***

    谋夺曹氏家产失败,又痛失爱子,卢望均满盘皆输,不肯留在凛尘堡过年,带着卢金启的灵柩愤而离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找曹肆诫平了卢家先前那些烂账,要回自己的账房先生,算是用儿子的命抵消了落在他们手中的把柄。

    据十寸雨说,他没有回容州,似乎去了附近城镇,暂时失去了消息。

    又是一场大雪,这个冬天终于迎来了它最热闹的时候。

    被白色覆盖的群山之中,凛尘堡被红色妆点得格外醒目,灯笼高高挂起,门上贴了对联,每个窗棂上都贴上了漂亮喜庆的窗花。

    爆竹噼里啪啦地响着,曹肆诫在家门口散糖。

    工匠们的孩子都来拜年,得了红封和饴糖,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

    薛仪问过曹肆诫,说今岁刚办完大丧,是否要过个清减安静的年。曹肆诫说不用,他就想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就像爹娘还陪着他一般。

    淘沙河上的吊桥又被拆了,换回了从前的三根绳索。

    曹肆诫身披华贵的大氅,望着寒风中摇曳的绳索,仿佛又看见了小时候父亲带着自己在上面飞荡的模样,而娘亲在廊下数落:“玩疯了!当心掉下去!”

    他摸了摸腕间的机括说:“这一年凛尘堡经受的苦难都过去了,今后要红红火火的……那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看着眼前这个挺拔坚韧的少年,薛仪感慨万千。

    是的,他这一年经受的所有苦难都过去了,今后会是红红火火的一生。

    薛仪比划了下他的个头,笑说:“少主,你长高了。”

    晚间,曹肆诫招待过军器监的四位官员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

    他觉得很疲惫。

    原来孤独不是至亲离去后经久不散的哀恸,孤独是无数繁华里最短暂的一瞬清醒。

    他呼出一口白气,踏进了江故的房间。

    年夜饭上人多且杂,江故不愿凑这个热闹,便始终待在自己房里。弩坊署的徐监作说要给江督造使拜年,曹肆诫只好说他身体不适,替他推辞过去。

    他一个人过年,不觉得寂寞吗?

    曹肆诫让人给他送来了丰盛的晚膳,不知这会儿吃完没有。

    ***

    江故没吃完,正慢慢品着一壶酒。

    曹肆诫进去坐下,什么也没说,先敬了他一杯。

    江故看着他:“……”

    酒味辛辣,曹肆诫还喝不太惯,皱着脸连吃几口菜,再抬头时,一个红封出现在他面前。

    短暂愣神后,曹肆诫接过来掂了掂,垂眸道:“这么轻?你个穷鬼。”

    作为凛尘堡的家主,他今日发出去许多红封,却只收到这一个。

    从前过年他都是到处乱窜,找爹娘、薛仪和几位大师傅讨红封,大家也只把他当个孩子,依着宠着,陪他开开心心地玩。如今他身份不同了,薛仪他们似乎也不好意思再以他的长辈自居,故而都免了给红封的这一步,倒是曹肆诫,还得给他们多封一些。

    真正算起来,竟真的只有江故给得了他红封。

    手指摸索着红封布袋上的纹路,曹肆诫只觉鼻子微酸,慌忙又喝了一杯酒。

    江故问:“眼睛怎么红了?”

    曹肆诫道:“酒太辣了。”

    江故点点头:“我没银钱,就给你这个吧。”

    拆开红封,里头是把黄铜钥匙,曹肆诫不解:“这是开什么的?”

    江故也不故弄玄虚:“我床底下有个盒子,里头都是给你挑好的武功秘籍。放在你那儿指不定被谁偷了,还是放我这里,等你忙完这阵子,想学的时候就来开锁。”

    曹肆诫仔细收好钥匙:“哦。”

    两人吃了一会儿,曹肆诫寻到机会,问他:“你上回说卢金启中了个什么邪,要糟了……”

    “破伤风。”江故给他解释,“一种细菌,就在锈刀造成的伤口里。”

    “可是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愈合得越快,他病得越快,那种菌不喜欢氧……不喜欢呼吸,越憋在骨肉里,就会有越多的毒素淤积。”

    “所以他还是中毒死的?”

    “慢性中毒,他总是抽搐痉挛,心肺不太好了,又去喝花酒,就死在女人床|上了。”

    “我明白了。”曹肆诫终于搞清楚了其中原委,“所以和女人行房一定要小心。以前我爹娘都没告诉过我,就开玩笑要给我说亲,真是好险。”

    “……”江故说,“我们无情道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曹肆诫又喝了几杯酒,渐渐觉得不辣了:“可惜卢望均就这么逃了,我只来得及让他折了个儿子,还没来得及让他身败名裂。”

    江故不以为意:“谁说他逃了?”

    “嗯?”

    “他可没有放弃凛尘堡,要报复你,自然要去找有能力报复你的人。”

    曹肆诫反应过来:“廖振卡!”

    江故说:“对。”

    “难怪他没有回容州,而失去了周边城镇,定是廖振卡在附近有据点!”一通百通,曹肆诫很快厘清了个中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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