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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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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几日急火焚心,身上复又起了热,这宫里并没有邵妈妈时时盯着他,他不开口,自然也就没人发觉他病了。

    这日傍晚,沈琅托了个小宫娥去向燕昭传话,燕昭不知是故意晾着他,还是真被政务绊住了脚,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他才不紧不慢地进了寝殿。

    床幔纱帐上除了常年萦绕在这座寝殿内的熏香气味,还笼着几分若隐若现的兰花香。

    “玉堂。”有人在帐中喊他的字。

    燕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发紧,自他坐上龙椅之后,便没有人再唤过他的字,即便是昔日旧友,如今也要低眉颔首地叫他一声“陛下”。

    他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只是在明堂上做那个人人都畏惧的天子久了,心里难免也会淌过几分寂寞,偶尔也会怀念起从前在东都时的放纵、与知交友人的亲昵。

    人总是贪心不足,即便他如今已是风光无两、至高无上的天子,可心里总还是觉得尚有缺憾。

    燕昭抬手一点点掀开那幔帐。

    “楫舟。”他也叫他的字,“你要说什么,说吧。”

    沈琅眼下靠在榻上,长发披散、柔软地垂落在榻上。

    燕昭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略过他的唇瓣与脖颈,他发觉这个人似乎是故意地、将衣襟扯松了些许,露出的那一小块肌肤有着白玉一般的光泽与质地。

    他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我错了。”

    “你错了?”燕昭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让玉堂不高兴了。”

    燕昭总算发现了他面上的烫红,薄薄的眼皮也染将上了一层病态的薄红。

    “你病了。”他又说。

    “这恐怕是急病了。”燕昭又问,“请太医来看过么?”

    沈琅摇头,默了半晌,又故意地盯着他的眼说道:“玉堂,你来摸摸我的脸,看烫不烫。”

    燕昭却只是伸出手去碰他的额,顿了顿,才道:“很烫。朕替你去叫太医。”

    沈琅摇摇头,却拉着他的手,一直贴到自己烫热的脸上,燕昭只觉得心里猛地一震,他已经不年轻了,这样的心跳,也很久不曾有过了。

    “玉堂……我心甘情愿。”

    “你想好了?”燕昭的声音有些干哑,“并不是只有今日,你要换他一条命,就要把你自己留在这里。”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

    “嗯。”

    燕昭于是便俯身朝沈琅凑了过去,后者则闭上了眼,燕昭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微蹙了一下眉,分明厌恶他的触碰,却要强迫自己不躲开,心里又徒然冷下来半截。

    他的确想吻他,但也知道一旦吻下去,沈琅对他最后的那几丝孺慕之情,恐怕也要烟消云散了。

    算了,他想,又何必呢?

    强留他在身边,这个人恐怕既不会是他的解语花,也不会是他的帷幄珠、谋士棋,他也早过了非要什么人不可的年纪。

    燕昭不想要一个永世恨他,又或是郁郁而终的沈楫舟。

    那样没意义。

    于是他停下了,只是用指腹轻轻推过他眼下那一块皮肤,那是极年轻的一张脸,可他的眼尾却已有了几条细纹。

    “他没事,”燕昭说,“睡吧。”

    “朕没你想的那般昏庸。”

    ……

    燕昭走后许久,沈琅仍然僵坐在那里不动,直到小宫娥进来说:“沈学士,太医到了。”

    他这才猛地醒过神来。

    什么叫做“他没事”?莫非这一切,不过是燕昭陪他们做的一场局么?

    *

    第二日一早,沈琅便赶出了宫。

    行刑的时辰乃是午时三刻,沈琅到时,监斩官、刽子手等人尚未到来。

    这日倒是个大晴天,日头很晒,金凤儿过来的急,也不记得要带把伞。

    两人只在日头下一站一坐,默默无言地干等着,可后来却陆陆续续见到有百姓前来,个个都风尘仆仆,看上去倒不像是上京城本地的百姓。

    金凤儿得了沈琅的示意,忙上去探问:“诸位是从何处来的?”

    “登封县。”有人回答说,“告示上写,三月初三日要将薛鸷、薛大将军在上京城东市斩首,可是此处?”

    金凤儿先是茫然,而后才点了点头。

    “没弄错,”那人转头便对那些同来的百姓道,“就是这儿了。”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这一次开口的是沈琅。

    那汉子身边另一人插话道:“从前还有‘天武寨’时,那些山上好汉从来只劫富户、也只杀那横霸乡里的地痞流氓,县令老爷不乐意管的事儿,只要送些谷蔬食货去,他们便会下山替咱们百姓撑腰。”

    “是啊,鞑靼攻进来时,连那上京城里的文武百官都跑了,只有他们还守着城。”

    “后来鞑靼再犯,也是天武寨里剩下的那些好汉们将咱们接到山里,咱们才免受战乱之苦。”

    “告示上说他们横霸一方,逼得登封百姓苦不堪言,究竟是谁定下的罪名?这不是无中生有么?”

    “薛将军是好人,那天武寨中的好汉们也是好人,咱们若是眼睁睁地看着好人被斩首,良心怎样能安?”

    这些人说完,身后的男女老少纷纷应和。

    见沈琅身着绫锦衣衫,身旁跟着的小厮也同样衣着不凡,那些百姓只当他是也是位高官权贵,嘴里只求他到圣上跟前替薛鸷求求情。

    沈琅只好道:“我并非权贵高官……”

    他话音未落,那汉子身旁的老者便道:“算了,行刑的时辰快到了,再不济,老夫上去替他!”

    眼看那监斩官、刽子手、吏卒以及负责记录的刑房书吏全都到了,行刑台下也跪了乌泱泱一大片的布衣黔首。

    这其中自然也有不少那些与薛鸷素来有仇的官员派来的眼线,见状便以这些百姓“扰乱刑场秩序”为由,想请官兵将他们驱散开去。

    可那些刑场周围的官兵们却个个都不为所动,叫声最响那人乃是曾在蒲党之中很得势的官员,如今被贬了下来,自然很是不甘心。

    “王法无私,薛党一派已是既定之罪,怎可轻赦?你们这些刁民究竟要做什么?再说罪证俱在,连圣人都已看过,更无可辩驳。”那人又上前去向监斩官道,“大人怎可坐视不管?若开此先例,天下必生乱象!”

    那监斩官朝旁边的吏卒使了个眼色,那些吏卒便立即上前,按住了那人的肩膀。

    “肃静!”

    那些人见这监斩官对那些跪地请赦的百姓们置之不理,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沈琅心中虽然早有猜测,可还是等得心惊肉跳,眼看将要到行刑的时辰,却见吏卒们从那用布蒙得死死的囚车上抬下了几十个草人。

    那些草人身上,又分别贴着薛鸷等人的名姓。

    见状那些跪地不起的百姓们纷纷站起身来往台上看,而其余来等着来看薛鸷人头落地的有心人则叫嚣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全是草人?”

    行刑台上,监斩官起身宣旨。

    先是几句虚辞,而后便是:“朕知大将军昔年虽然误陷匪途,然国难当头之际,薛鸷及其麾下匪寇受朝廷招安,下山守城、护国救民、不惧生死,征战沙场、奋勇杀敌,解百姓于倒悬,护家国之安宁。其诚心悔过,历历可见;所立功勋,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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