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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说的是撕裂的耳洞,还是……

    顾怀玉满手都是他的血,那耳洞直接被他撕裂了, 耳坠落在他的手心里。

    都这般情形了,裴靖逸竟还能说出这等浑话,倒把他生生给气笑了。

    裴靖逸向后一仰,大咧咧靠坐在车厢边,双腿嚣张地敞着,却随手扯过袍角盖住胯/部。

    他用手背随意抹一把耳际鲜血,半笑不笑地道:“相爷气性真大,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我……往后让兄弟怎么看我?”

    顾怀玉这才取出帕子擦拭手里沾的血,他冷淡睨裴靖逸一眼,“你张口说本相的琼浆时,怎么不见得你要脸?”

    为了拍马屁什么话都说的出来,现在这时候知道要尊严要脸面了,晚了。

    裴靖逸直直盯着他瞧,十分坦然地说:“那能一样?相爷身上哪儿都是香的。”

    顾怀玉心底泛起一阵恶寒,裴靖逸为了恭维他,当真什么腌臜话都说得出口!

    裴靖逸见他不语,忽地坐直身子问:“相爷不信?”

    顾怀玉讥诮挑眉,“信你不要脸?”

    裴靖逸抬手用力点了点胸口,咬字重了几分,“信我一片真心。”

    顾怀玉难得怔住,缓缓歪过头盯着他,一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直接告诉他裴靖逸说的是真话,这不像是他往日常常听到的的阿谀奉承。

    可若不是谄媚,又能是什么?

    裴靖逸被他这副懵懂的样子看得心痒痒,突然起身半跪在车内的软垫上,“相爷若是不信,我现在就能证明。”

    顾怀玉身子往后靠了靠,随手撂下擦手的帕子,“怎么证明?”

    裴靖逸猝不及防地捞起他一只脚,三下五除二脱了靴子,俯身用齿尖叼着罗袜边缘往下一扯——

    “嗯?”顾怀玉的眉梢挑起,还未明白他的用意,足尖已被炽热潮湿的唇舌包裹。

    裴靖逸不轻不重咬一口那圆润的趾尖,雪白的肌肤被他咬出绯红的齿痕,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他这才抬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细腻的踝骨,“果然,相爷身上哪儿都是香的。”

    顾怀玉盯着他看半响,寻不出一丝作伪的痕迹,他屈膝收回腿,拾起先前丢弃的染血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脚趾上的湿滑。

    “这算什么证明?”

    世上为了巴结权贵、飞黄腾达的人,何止咬上官的脚趾,连上官的恶疮都舔。

    裴靖逸手指缓缓摩挲掌心,回味方才的触感,他忽然倾身靠近,高大身躯笼罩下来,“相爷若嫌不够……”

    “那我还有另一个法子。”他说到此处,目光缓缓下移,在顾怀玉腰间玉带处停留,舌尖不紧不慢舔过唇上血渍——

    “我愿握相爷的玉箫,为相爷弹奏一曲。”

    顾怀玉眸光骤冷,一点都不想提起那件事,他只将赤裸的足尖一伸,径直抵在裴靖逸的膝盖。

    裴靖逸熟稔地为他穿好靴袜,金丝靴带刚刚系紧,顾怀玉突然一脚踹在他胸口,“滚下去。”

    这一脚踹的颇重,裴靖逸顺势后仰躺在车厢里,朝着顾怀玉摊开手掌。

    那掌心宽厚粗糙,指节处布满常年挽弓磨出的硬茧,在日光中泛着黄铜般的光泽。

    “相爷别看它生得糙。”

    他屈指一勾,青筋虬结的手背绷出凌厉线条,“我从小挽弓练力道,指劲分寸,粗中有细。”

    “比相爷自己弄,舒服十倍。”

    说完他捡起软榻上那只血淋淋的耳饰,直接塞进怀里。

    裴靖逸另只手向后推开车门,手肘在车辕上一撑跃下马车,翻身落地时还不忘规矩道一句:“下官告退。”

    顾怀玉闭目靠在软枕上,深吸一口气。

    下流至极的畜生。

    夜色沉沉,太师府内死寂沉沉。

    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过长廊,连鞋子都不敢踩响。

    书房内未点灯烛。

    董太师散着白发坐于地上,官袍胡乱堆在一旁,露出内里浆洗得发白的旧衫。

    他仰着头,浑浊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地盯着房梁,一条白绫在月光里若隐若现。

    朝野上下心知肚明,清流党气数已尽。

    顾怀玉执掌兵权已成定局,虎符一旦入手,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待东辽战事一起,军功加身,民心所向,届时顾相权柄之盛,将无人能制。

    到那时,顾怀玉怎会放过这群曾与他处处作对的老贼?

    以顾怀玉的歹毒手段,落到他手中,想要留一具全尸都难。

    “恩师。”

    秦子衿推门而入,一眼看见那梁上的白绫,面色倏地发白,却未发一语。

    他伸手要扶董太师,董太师却挥手将他推开,老眼浑浊却神色清醒,“走罢。”

    “听为师的,明日上折子辞官,回你的老家去,永远别踏入京城,莫要遭了顾瑜的毒手。”

    秦子衿撩袍半跪在他身旁,他端量这位斗志全无的老人,神色出奇地镇定,“弟子不会走。”

    顿了顿他道:“太师若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公子想想。”

    “他年少气盛,误入歧途,被顾猫哄着成了走狗,以后该当如何?”

    提起董丹虞,董太师浑浊的眼神慢慢聚焦,终于勉强提起一口气,“你来做什么?”

    秦子衿扶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四下没有旁人,他毫不避讳道:“恩师难道真信了顾猫那套先帝遗诏的说辞?”

    董太师苦笑摇头,何尝不知顾怀玉矫诏?只是顾怀玉势大,纵有疑心也不能开口。

    秦子衿又打量他一遍,眼神有几分讥诮,但说话依然语气平淡,“我今日散会后去了太医院。”

    他从袖中抽出一页纸笺,递给董太师,“调阅了先帝临终那日的脉案。”

    董太师拿到月光下,只见那纸上写着:戌时三刻,上昏迷不清,连呼“朕要见娘”。

    人之将死,喊娘再寻常不过。

    董太师若有所思地看向秦子衿,思索道:“子衿的意思是……”

    秦子衿微微笑了下,将那张纸仔细收起来,“陈太后虽与先帝不睦,终究是亲生骨肉,先帝弥留之际要见娘亲,她岂会不见?”

    董太师眼里迸出精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是说先帝榻前不止顾瑜,还有皇太后?”

    “睿帝亥时末驾崩。”

    秦子衿缓缓地抽出手,语气不急也不躁,“时间上推断,皇太后确实极有可能在场。”

    稍顿一下,他才凉飕飕笑问:“皇太后岂会容忍顾猫矫诏?”

    显然不会。

    陈太后虽一心礼佛,不理朝政,但她毕竟是先帝生母、元琢的祖母,在朝野上下仍有极高威望。

    若她知晓顾怀玉胆敢矫诏,即便再疏离不问政务,也断不会容忍一个奸臣在先帝遗诏上动手脚。

    合理的推测便是:正因她不知。

    顾怀玉才敢放肆至此,孤注一掷,冒天下之大不韪。

    董太师神情一动问道,“你有皇太后的踪迹?”

    陈太后不在宫中,也不在别苑,没人知道她如今在何处。

    秦子衿亦不知,他望向窗外,淡淡道:“皇太后素来礼佛,若真要找人,不妨派人去各个佛寺打探,总有一处,是她的落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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