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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迫嫁疯骨》50-60(第22/25页)
去死吧!让我去陪着我的女儿!你杀了我——!”
皇帝任由她捶打,那点力量落在他身上,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他猛地张开双臂,将濒临崩溃的妻子死死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挡那灭顶的绝望。
“婉娘……婉娘……”他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破碎,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滴落在皇后凌乱的发间、冰冷的脸颊上。
谢皇后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哭喊、撕打,最终力气耗尽,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身体软倒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
皇帝抱着她,一同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些精心准备的、象征着团圆和新生的华美衣物、璀璨首饰,被他们混乱的动作扫落一地,妃色的宫装皱成一团,粉玉荷花簪滚落在角落,金凤步摇的珠串散落开来,在日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
窗外是汴京城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暖风和煦,柳枝轻扬。
谢皇后望着窗外的嫩柳
,却觉得一生也不过如此了。
*
日子像檐下融化的雪水,滴答滴答,悄无声息地淌过。
窗外的枝桠褪去了冬日的枯槁,又在春风里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转眼间,春天就要匆匆过去了。
连崔韫枝自己都未曾预料到,她竟与周知意渐渐有了几分交情。
或许是那次跪地哀求,又或许是同在一个屋檐下,远离了故土家族的庇护,某种同为“异乡人”的微妙处境,让她们在沉默中达成了一种奇异的理解。
周知意并非她最初想象中那般骄纵跋扈到不可理喻。剥开那层被家族和命运逼出来的、用以自保的硬壳,内里其实是个心思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姑娘。
她精通北郡特有的针法,绣出的花草鸟兽带着一种野性的生命力,和她这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与长安宫廷的精致繁复也截然不同。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周知意抱着她的绣帕来找崔韫枝,大约是实在无人可说这些闺阁闲趣。崔韫枝看着那些鲜活的针脚,竟也生出了几分兴趣。她拿起针线,在周知意半是惊讶半是得意的指点下,笨拙地尝试着。
指尖被针扎了几下,绣出的图案歪歪扭扭,却引得周知意毫不客气地大笑。那笑声爽朗,带着点儿难得的鲜活,驱散了屋中惯有的沉郁。崔韫枝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荷包,再看看周知意笑得发亮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弯起,又一点儿一点儿落下。
就这样吧,日子总是得过去,现在这样不也不错吗?
春风不仅吹绿了枝头,也吹化了鹰愁涧下经年的冻土。
沉寂的山谷骤然喧嚣起来。在沈照山的严令下,那座蕴藏丰富的铁矿正式开始了大规模的开采。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号子声,混合着山风,日夜不息,为燕州蛰伏的力量注入了滚烫的血液。
春意最浓时,沈照山披上了战甲。
他带着整肃一新的燕州精锐,以及以勇猛闻名的鸷击部骑兵,踏上了北向平定的征途。
旌旗猎猎,铁蹄踏碎初融的冻土,扬起滚滚烟尘,直指北疆深处。
王府骤然空寂下来。
崔韫枝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那支黑色的洪流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尽头。风卷起她的衣袂,带来远方的尘土气息。
她知道,这一去,山高水长,刀光剑影。
相见开始变得短暂而遥不可及。
也是这一年春天,一批由鹰愁涧铁矿炼就的、品质上乘的精铁,经由隐秘的途径,送到了大陈朝廷手中。
当王隽站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终于夺回的沧州城头,脚下是奔腾咆哮、刚刚经历泄洪而显得浑浊汹涌的黄河水。
他看着手中用燕州精铁打造、寒光凛冽的新式兵器,再看看城墙上重新飘扬起的陈旧却依旧坚毅的陈字大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眼眶。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那声音却陡然变了调,化作了难以抑制的哽咽,最终变成压抑不住的嚎啕。
眼泪混着河风带来的水汽,滚烫地淌下。
夏天悄然而至。
崔韫枝的生辰就在这溽热的季节里。
王府里没有大肆操办,崔韫枝拒绝了太过繁缛的宴会,这日子就显得有些过于冷清。
只有禾生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锦盒,里面是沈照山不知从北疆何处、又是如何辗转送回来的一支通体温润、毫无杂质的粉绿荷花簪,和一封简短得只有“安好,勿念”四个字的信笺。
信纸似乎还带着遥远战场的风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指尖触碰,尚有余温。她将玉簪轻轻簪在发间,冰凉的触感在燥热的夏日带来一丝慰藉。然而,枕侧依旧空空,长夜寂寂。
他终究没有回来。
夏日的酷热并未带来好消息,反而酝酿着焦灼。
河东周家,因联姻不成反被沈照山狠狠落了面子,周承嗣恼羞成怒,开始暗中作祟,利用其在河东的根基和与北疆某些势力的勾连,不断给沈照山的后方和补给线制造麻烦。战报传递变得异常艰难险阻。
整整半个月,崔韫枝没有收到一封来自北疆的报平安书信。
焦虑如同盛夏疯长的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她强自镇定,处理着王府内务,督促着鹰愁涧铁矿的运转,安抚着因战事而人心浮动的燕州城。
可每当夜深人静,那无声的煎熬便啃噬着她的理智。她一遍遍抚摸着那支玉簪,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直到最酷烈的暑气都开始消退,初秋的凉意悄然爬上枝头,一封染着风霜和血腥气的军报才终于冲破重重阻碍,送达王府。
随军报一同抵达的,还有几颗被硝烟和血污模糊了面容的头颅。
那是沈照山几个在北疆搅动风云、与周承嗣暗中勾结的兄姊。沈照山用最冷酷的方式宣告了背叛者的终结,用他们的血,祭奠了翱翔于北疆苍穹的鹰神。
消息传开,北疆震动,暗流汹涌的局势为之一肃。
崔韫枝悬着的心,才随着那血腥的战报,重重落下,却只余下满身疲惫和一种更深的、冰冷的苍凉。
也是这个多事之夏,河东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涝,瘟疫横行。噩耗传来,周承嗣最倚重、最宠爱的嫡子,不幸染疫身亡。
汴京的大陈朝廷,对这一切沉默着,没有只言片语传来。
秋风吹黄了树叶,也吹熟了田野。
这一年,燕州风调雨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金黄的谷粟堆积如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富足的光泽。农人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经历了饥馑和战乱后,对土地最质朴的感恩。
崔韫枝被这丰收的喜悦感染,难得地走出了王府。她拒绝了侍从的搀扶,独自一人,费力地爬上了百姓们为庆贺丰收而特意堆起的、高高的谷粟垛顶。
坐在柔软的谷堆上,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是收割后裸露的、一望无际的褐色土地,更远处是连绵起伏、已染上秋霜的山峦轮廓,再往上,便是那高远得仿佛没有边际的、澄澈如洗的秋日晴空。
风拂过她的发梢和衣袂,带来谷物干燥温暖的香气。她仰着头,望着那片辽阔得令人心悸的苍穹。阳光刺眼,她却一眨不眨。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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