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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迫嫁疯骨》60-70(第7/28页)
又拿过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两人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时间却仿佛停住了。
崔韫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可见的红血丝,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所有的愤怒似乎都化作了实质的酸楚,堵在喉咙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而沈照山仅仅是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炷香。崔韫枝终于忍不住,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像被抛弃的幼兽发出呜咽。
“沈照山……”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你不是说过……不会再骗我了吗?”
这句话如同无数细细密密的绣花针,狠狠扎在沈照山心上。
他幽蓝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含泪的、充满控诉的目光。他垂下了眼帘,俯身,紧握的拳头重重地撑在长椅旁的矮几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良久的沉默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无尽沉痛和歉疚的低语才从他喉间挤出:
“……对不住。”
这三个字,像滚烫的烙铁,烫得崔韫枝心口剧痛。
她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看着他撑在几上微微颤抖的拳头,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痛苦……那些翻腾的质问和指责,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愤怒。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抓住唯一的浮木,然后泄愤般地、毫无章法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你混蛋!沈照山你混蛋!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每一拳都带着委屈,却又显得那么无力。
沈照山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宣泄。他像一尊沉默的山石,承受着她所有的情绪风暴,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直到崔韫枝捶打得没了力气,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沈照山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没有撑在几上的手。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最终,带着薄茧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拂过她满是泪痕的脸颊,拭去那些冰凉的泪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郑重:
“我会尽力的。”他凝视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会尽力……保住大陈。”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试图在她面前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你不要着急……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些什么,可刚开始瞒着你……也是怕你又难过。”
“坊间传闻多是谣言,不可尽信……现在大陈虽局势变化了些,但也没那么糟……你别着急,安心养胎,好不好?”
我又在骗她。
这个念头如同毒蔓,在沈照山心底疯狂生长。
大陈哪里是“没那么糟”?
谢皇后不堪受辱自缢身亡,皇帝因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陷入疯癫,朝政被权阉和野心勃勃的藩镇把持,早已是群魔乱舞,一片魔窟。
他在那样混乱的泥潭里,又能挽回几分?
沈照山甚至不知道自己送去的那些精铁,到底做了什么用。
可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如何能说给她听?
尤其在她此刻身心俱疲,腹中还怀着他们骨肉的时候?
他只能编织一个又一个苍白无力的谎言,用来粉饰太平,哪怕这谎言让他自己都唾弃不已。
他别无选择。
崔韫枝仰头看着他,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温度停留在她的脸颊。她张了张嘴,可最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种茫然无措的钝痛。
她看着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看着他努力维持的镇定下那掩饰不住的裂痕……
她最终只是愣愣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信了他的话,还是不忍再逼问眼前这个似乎已到极限的男人?
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沈照山低下头,一个带着无尽怜惜和沉重愧疚的吻,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温软的触感,带着他唇瓣的微凉,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块巨石,落在崔韫枝的心上。
他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试图再安抚几句。
“报——!”
帅帐厚重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名暗卫神色极度紧张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直接凑近沈照山,耳语了些什么。
沈照山的脸色骤然一变。
崔韫枝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知道这绝非小事。
沈照山霍然起身,目光飞快地扫向暗卫,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眼中惊疑未定的崔韫枝。
“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说完,他最后低下头吻了吻崔韫枝的眼睫,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帘外刺目的阳光里。
帐内,只剩下崔韫枝一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以及那句沉甸甸的“等我回来”。
她靠在狼皮褥子上,腹中的不适似乎又隐隐泛起,心中的那团乱麻非但没有解开,反而缠绕得更加紧密,沉甸甸地压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
帅帐内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的几声蝉鸣,以及崔韫枝自己沉重的心跳。
方才那番激烈的情绪宣泄和连日来的忧思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在她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时便汹涌而至,将她拖入了昏沉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一片混沌的泥沼中挣扎。
恍惚间,仿佛有无数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嘶吼,有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咙,有尖锐的哭声撕心裂肺……她猛地一抽,浑身冷汗淋漓地从长椅上惊坐而起,失声喊道:
“沈照山——”
空旷的帅帐里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在回荡。
喊声出口的瞬间,那令人窒息的梦境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心悸和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努力回想,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梦中哪怕一丝清晰的景象,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撞击得肋骨生疼。
腹中又是一阵闷闷的、牵扯般的难受,虽不似先前在酒楼那般绞痛,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内脏,连同心口那团沉重的乱麻,一起绞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用手轻轻覆上隆起的小腹,指尖冰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哄道:“乖一点……不要闹娘亲了,好不好?”
孩子似乎感应到了她的不安,小小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却并未缓解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
崔韫枝无力地靠回狼皮褥子,目光茫然地扫过帅帐四周。
帐壁上悬挂着大幅的、被反复涂抹修改的舆图,上面布满了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标记和箭头,山川河流被勾勒得如同狰狞的脉络。角落里堆叠着卷宗和沙盘,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汗水和墨汁混合的冷硬气息。
这一切,都和她熟悉的节度使府后院的宁静温暖截然不同。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闯入者,一个误入的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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