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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迫嫁疯骨》70-80(第10/22页)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困惑和侥幸问道:“师妹,他…他这是没认出你来?只是替那小公子道个谢?”
崔韫枝的目光从掌心的玉扣上缓缓移开,落向门外沈照山父子消失的沉沉夜色。
她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却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苦涩、了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他还是在怀疑。”
只不过……也许是对人死而复生的不可置信,也许是还有别的原因,沈照山选择了向后退一步。
“啊?”方年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那、那他刚才……”
“那他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玉扣是什么意思?他…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完了完了!师妹,咱们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还回去?趁他没走远!然后咱连夜跑!对,跑!一刻都不能耽搁了!”
方年急得原地打转,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玉扣扔了。
崔韫枝低头,再次凝视着掌中那枚承载了太多过往的白玉平安扣。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仿佛一个无声的承诺,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她纤细的手指缓缓收拢,将它紧紧包裹在掌心。
“罢了,”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这东西……便先拿着吧。”
她转向方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师兄,劳烦你辛苦一趟。把咱们后院那片药园子里的药材,不拘品种,都送给邻家李婶他们。能收的让他们尽快收了去。”
“好!好!”方年忙不迭地点头,只要师妹说走,他绝无二话。
“然后收拾细软,只带最紧要的,”崔韫枝的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他们几年平静生活的医馆,眼神微黯,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们……明儿趁着人最多的时候,咱们
出去。”
“明白!我这就去!”方年一叠声应着,转身就往后院跑,脚步带着逃离险境的急切。
前堂只剩下崔韫枝一人。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的方格。
她独自站在那片光影交织中,摊开手掌。
白玉平安扣在月华下显得更加莹润通透,仿佛吸尽了清辉。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纹路,冰凉之后,似乎真的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孩童的温热残留。
这触感,让她心头酸涩难当,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刺痛。
崔韫枝心中五味杂陈。
*
天色刚蒙蒙亮,医馆后院便有了动静。
崔韫枝沉默而迅速地收拾着行囊。
几年的安稳生活,积累下的也不过是些寻常衣物、几本医书、几样趁手的工具和一些珍贵的药材种子。崔韫枝的包裹尤其简单,不过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素净的布衣和几样贴身之物。
方年背好自己的包裹,一抬眼,就看到崔韫枝正将那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仔细地收进贴身的小荷包里。
她动作轻柔,神情却平静无波,仿佛收起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方年看着那小小的蓝布包袱,再看看师妹洗得发白的布裙荆钗,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清简得近乎朴素的女子,与传说中那位金尊玉贵、奢靡无度的大陈公主联系起来。
他虽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医书的“呆子”,但偶尔在街市采买药材,或是听病患闲聊,也难免会听到一些“际会风云”。
传闻那位大陈最受宠的小殿下,生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居之处无不是琼楼玉宇,所用之物无不是奇珍异宝。
废帝曾为她倾举国之力,在长安城中建造摘星阁,搜罗天下至宝,只为博她一笑……
那等穷奢极欲,与他眼前这个甘于清贫、终日与泥土药草为伴的师妹,简直是云泥之别。
“师兄,别看了。”崔韫枝系好最后一个结,将包袱挎在肩上,一抬头正对上师兄那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再怎么看,我也给你变不出什么别的东西来。走吧。”
方年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师妹看得太久了,顿时有些窘迫,忙不迭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没看啥……就是……就是觉得师妹你这包袱也太轻省了点儿。”
崔韫枝没再说什么,只是率先走向医馆后门。方年赶紧跟上,心里盘算着出了城该往哪个方向走更稳妥些。
然而,两人刚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邻居孙大娘焦急万分的哭喊声就传了过来:
“崔姑娘!方大夫!救命啊!快救救我家阿花吧!她……她烧得跟火炭儿似的,说胡话了!”
崔韫枝和方年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大娘别急,我们这就来!”崔韫枝扬声应道,迅速将肩上的包袱塞回方年怀里,“师兄,东西先放回去。”
方年二话不说,抱着两个包袱转身跑回屋里放好。
崔韫枝则快步跟着六神无主的孙大娘走进她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土炕上,小女孩阿花紧闭着眼,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粗重,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崔韫枝心中一紧,立刻坐到炕沿,伸手探向阿花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眉头紧锁。她迅速检查了孩子的眼睑、舌苔和脉象,又仔细询问了孙大娘发病前后的情况。
“是急惊风,邪热内炽,来势汹汹。”崔韫枝沉声对方年道,“师兄,取我的银针来!再配清瘟败毒散加羚羊角粉,急煎!”
方年立刻领命,飞奔回医馆取药箱和药材。
崔韫枝则留在孙大娘家中,先用温水为阿花擦拭身体物理降温,随后方年取来银针,她便凝神静气,在阿花几处关键穴位施针,试图稳住其体内翻腾的热毒。
时间在紧张的救治中一点点流逝。
日头从东边爬到了中天,又从炽白变得偏西。
小姑娘的高热却如同跗骨之蛆,时退时起,始终未能彻底稳定下来,小小的身体在病魔的折磨下显得异常脆弱。
方年趁着给阿花换冷敷毛巾的间隙,凑近崔韫枝,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忧虑:“师妹,这热势太缠人了,像是……不太好压下去。我们……”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今天恐怕是走不成了。
崔韫枝看着炕上昏睡不醒的孩子,又看了看一旁眼睛红肿、几乎一夜未合眼的孙大娘,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救人要紧。走的事,容后再议。”
孙大娘隐约听到他们的低语,以为是耽误了他们出门办事,顿时更加惶恐不安,搓着手,局促地道:“崔姑娘,方大夫,是不是……是不是耽误你们事儿了?都怪我,都怪我!我……我这就……”
“大娘,不碍事。”崔韫枝打断她,语气温和,带着安抚,“阿花的病要紧。我开的药暂时稳住了些,但高热未退,还需再换一味更强的药引。我这就回医馆取,很快就回来。”
“哎!哎!谢谢姑娘!谢谢姑娘!真是……真是……”孙大娘感激涕零,一路将崔韫枝送到自家门口,嘴里不停地道谢。
崔韫枝安抚了孙大娘几句,便快步朝几步之遥的自家医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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