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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呢。”

    庄蘅只当他是威胁自己,并不在意,刚想离开,他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她蹙眉,“你还要说什么?”

    谢容止却讥笑道:“你身上的守宫砂都没了,疑心如他,还能不怀疑吗?”

    庄蘅一直觉得谢容止有两副面孔,说喜欢自己的时候便能扮成痴情人,现在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便又能做出这样尖酸刻薄的模样来挑拨。

    她现在又知道幼时他是怎么对待谢容与的,于是心下愈发厌烦他,即便他对自己阿娘有恩。只是她性子一向软,再恼怒也做不出什么,于是只是忿忿地瞪他一眼道:“你住嘴。”

    谁知他却变本加厉道:“怎么?不许我说吗?还是我真的说中了?我告诉你,他就算表面不说,心里也是厌你的,否则他为何要给你点守宫砂……”

    庄蘅实在忍不住,伸手便打了他一巴掌,然后微微俯身,揪着他的衣襟看着他道:“住口。”

    谢容止也是头一次见她这般强硬,愣了半晌,刚想说什么,她却已经松开他的衣襟,转身出去了。

    她脑中有些凌乱,短期内忽然接受了大量信息,实在是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这么一看,谢容与这个人便几乎是十分清晰了。

    他为何要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他为何成了如今的性子,他为何要不择手段向上爬,为何要沾满鲜血。

    一切都有迹可循。

    但其实庄蘅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去怜悯谢容与,因为他并不需要。每个人做出的抉择决定日后的命运,而这命运,只有自己能够承担。

    以他的性子,午夜梦回,他也必定不会后悔。

    “人事改,空追悔,枕上夜长只如岁”这样的情绪必不是他会拥有的,他大概只会感慨“薄命不如人”。

    现在唯一的疑云也就是,谢容止说的到底是否是真的。

    但她现在并不急着去追问,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他的身份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他有他所毕生追随的信仰,有他所谓的“忠”。于是他一直在垒他的浮屠,恪守一隅,看钟鼓长鸣。

    到现在,谢容与这个人才变得真正鲜活起来,而不是原书中只用了廖廖数笔刻画出来的一个单薄的反派。

    她想明白了这些以后,才会觉得这个身份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庄蘅是个很容易后知后觉的人,譬如在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后,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白日里同谢容与做了什么。

    但幸好,今日他从谢容止那儿离开后便没回来,直到点灯之时才风尘仆仆地进了宅子。

    她往日都是躲着他的,今日更应当躲着他,但偏偏谢容与叩响了她的房门。

    她本来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其实就算做了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明明是他逼着自己做的。

    于是她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了门,问他道:“谢侍郎是有何事吗?”

    谢容与仍旧是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件藕荷色缠枝菊纹直裰穿在他身上,映着那张清冽的脸,倒显得他像是水墨里逸出来的竹影,“今日李家有几人已经被暂时扣押起来了,不是我自傲,只是如今形式确实不大明朗。他到底是你三哥,你也该去劝劝他,趁早收手,这样我还能留他一命。”

    她点头,“我知道了。”

    他盯着她,庄蘅垂眸,却看见了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的红印,忽然觉得自己牙口确实很不错,于是颇有些尴尬地红了耳尖。

    谢容与瞧她神情诡异,想起早上的事,只当她是在怜悯自己幼时之事,便蹙眉道:“你不必怜悯我……”

    “谢侍郎你想多了,我没有怜悯你。”

    谢容与这个人也格外奇怪。

    他不愿让她怜悯自己,但若是她直接说“我没有怜悯你”,他又会觉得她站在了谢容止那边。这样阴暗而曲折的心思,迟钝如庄蘅是永远也不会了解的,可能等他咬碎了银牙,她也还是无知无觉。

    于是他只能话里有话道:“我瞧你不仅是不怜悯,似乎也不大关心。”

    庄蘅不理解他的

    心思,于是便用一种“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的神情看着他,随即蹙眉,便准备离开。

    他却道:“站住。”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他抱了起来,一路往床榻上去。

    庄蘅心里警铃大作,一上床榻便紧紧用被褥裹住了自己。

    谁知他却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也平躺了下来,青丝漫溢在锦衾间,微微阖眼,“四小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她有些尴尬了,红了脸,只能躺下,嘴里道:“莫名其妙。”

    他却仍散漫道:“站着同你说话着实有些疲乏,而且你在床榻之上也比其他时候要乖巧一些,譬如,让你咬着我的手,你便真咬得用心。”

    他说罢便没有再开口,彻底阖上了眼。

    庄蘅躺了会儿,见他半晌没有动静,便转过身去,看向他的侧脸,试探性地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谁知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也转过身来,同她四目相对,“做什么?”

    两个人凑近了些,庄蘅能从他身上的仙萸香里嗅到一丝丝的血腥味,于是她立刻警觉道:“你……杀人了?”

    他随意道:“嗯。怎么,害怕了?”

    她没回答,只是道:“你杀谁了?”

    “李家人。今日陛下吩咐行杖刑,我去看着。陛下没说要即刻杖杀,于是打了五十下那人还有气。不过既然吩咐我去了,便不可能让他活着。只是这杖刑中,死与不死,本就是模糊且隐晦,全要看动刑的人是如何的。最后我只能自己动手让他去了,只是身上难免沾了他的血腥味,即便有仙萸香挡着,也到底能被嗅出来。我本以为除了我,没人能嗅到,谁知你到底敏锐。”

    她神色如常,只是慢吞吞道:“哦。”

    两个人随即静了静。

    其实谢容与也在试探,试探她到底是何反应。

    结果显而易见,她已经全然接受了最真实的他,丑陋的、要亲手送人上路的形象,他因此也能松口气。

    尔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道:“他们说,李家最后可能会出兵,是真的吗?”

    谢容与盯着她道:“是,到时即便陛下要调兵,也极有可能来不及。”

    “那我们会有危险吗?”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她说的是“我们”。

    也就是说,她下意识地把他和她划为同一边。

    于是他十分满意,也就把方才“怜悯”之事抛之脑后。只是表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地盯着她瞧,“你不会有,但我兴许会有。”

    “会怎么样呢?”

    “兴许会没命。”

    庄蘅下意识地揪住了被褥,小声道:“你要不还是不死吧。”

    谢容与扬唇笑了,“这是命数,不是我能左右的。庄蘅,这么久了,我似乎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这天下也就只有两个人值得我如此宽容,很巧的是,你就在其中。所以我若是死了,也并没有对不住谁,你明白么?”

    庄蘅也看着他,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她往前凑了凑,“谢侍郎,你还是不要乱说了。”

    他唇角笑意不减,说起这件事倒是无畏,“我乱说什么了?”

    她听了这话,立刻坐了起来。谢容与本以为她要转身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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