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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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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清知虽笑着,态度却很坚定,她握住宴安皓白的手腕,不容挣脱。

    “宴安,不可无礼!”

    宴安于是低下了脸,睫毛微颤,蝶翼般轻轻扇动。她感觉到游扶桑缓步走近,长裙拂过石阶的声响轻柔似潮落。

    宴清知道:“仙人名扶桑,此后便是弦宫官,也是你的老师了。”

    宴安紧抿了唇,微蹙着眉,又低下了头。她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自己的鞋履尖尖,愣是没有回话。

    半柱香后。

    宴清知不耐烦地再道:“宴安!”

    “……”

    宴安于是十分不情愿地提起裙裾,向游扶桑作揖行礼。

    她用嘴型无声地说:宴安见过弦官大人。

    游扶桑并无所谓地向她还礼。

    黑衣的她身在御花园中,颇有一种清雅疏朗的气质,欠身还礼时,如山间清泉流淌过青石,沁人心脾,若即若离。

    宴安行过礼,又可怜巴巴地去看母亲,那神色分明在乞求离开。

    仿佛游扶桑是什么吃人的恶鬼,多看几眼便要受罚。

    宴清知这才叹一口气,“去吧。”

    宴安提起步子,宴清知又在她身后喊道:“明日巳时便是第一课!”

    可话音落下,宴安已然逃走不见了。

    水青色的裙摆彻底消失在视野,游扶桑才幽幽道:“这就要授课?国君大人,强扭的瓜不甜。”

    宴清知道:“教书例外。”

    宴清知确是有些着急了,距宴安及笄不过两月,届时又是一次感官的流失与转换,她怎能不急?宴清知自觉担忧,同时却又几分期待——既有游扶桑在,一切是否会有什么不同?

    ——是以,还真是要让她们尽快熟悉起来才好!

    *

    翌日巳时,宴安没有出现在弦宫外。

    游扶桑早有预料,并不奇怪。

    朱红漆门高耸巍峨。游扶桑在弦宫前抬起头,见乌木匾额上书“弦宫”二字,字迹清隽。听闻那是王女十二岁时刻下的。

    作为匾额,这字也许略显稚嫩,但作为一个孩子的书法,又实在,显得少年老成。

    游扶桑却注意到,这字迹与宴门宴如是的……

    绝不能媲美。

    只是,毕竟从前宴如是行笔蕴含灵气,笔走龙蛇含气韵,而此刻她为凡人,又有病缠,体弱身虚难以使出合适力道……写成这样倒也情有可原。

    游扶桑在心里宽慰,又怕是想得太多,自说自话。

    她希望宴安便是宴如是。

    ——可是,如若不是,又该怎么办?

    游扶桑下意识要去唤玄镜。

    游扶桑并不许玄镜融入体内,只让其化作两扇镜面耳坠,缀在披散的发间。

    天光照射下来时,耳坠如琉璃子般,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玄镜……”

    ——恰是此刻话未说完,弦宫内,宫人推开了盘龙戏珠的大门。

    “弦官大人,请。”宫人道。

    门开了,游扶桑瞧见宫内半月形的池塘波光粼粼,红白相间的锦鲤悠然游弋,时而跃出水面,在天光下溅起晶莹的水珠。

    游扶桑跟随宫人行进宫内。初春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过宫墙庭院,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舞。雕花回廊绵延如画,朱红立柱上缠绕金色藤蔓的纹样,廊顶悬着贝壳风铃,在海风里摇晃,响声很是悦耳清脆。廊下青石板,纹路细腻如水波流动。

    竹篱绕园,最清幽处,是王女的居所。

    她们停在门扉前。

    宫人不再往里走了,只站在一旁,低下眼,示意游扶桑向内。

    游扶桑于是向里走去。

    她推开门。

    一入室内,宽敞明亮,雕梁画栋,翠竹屏风,横卧室内东侧,屏风里祥云仙鹤舒展翅膀,几乎破画飞出。

    走过屏风,内有紫檀木桌案,案上白玉花瓶,其中白梅已近枯萎。陈设简素却见品味;隔扇有山水,晨光穿透扇棂,在木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花纹,如流水暗纹流转。

    花瓶檀木之后,内室帘幕轻垂。

    轻纱薄霭间若隐若现。

    铜镜,古琴,壁上悬挂行书,案头摆着半掩的诗集,清风拂过书页。案几鎏金螭兽香炉吐出白雾,盘旋而上。

    王女坐在案前,背对游扶桑。青丝如瀑,素色长裙铺散在地,背影在晨光中近乎透明,甚至比那雾香更为轻盈,仿似随时都会消散。窗棂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肩头,于是素净的裙裾绣上,依稀可见转瞬即逝的花纹,如蝶影掠过。

    听闻身后有人,宴安不曾转身。

    游扶桑墨黑的裙裾掠过地面,在与宴安一步之遥外停住。

    宴安的双肩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她局促地伸出手,将青玉案上《潮汐志》又往身前拢了拢。

    游扶桑抽出袖里羊脂玉尺,清声道:“今日便讲潮汐与星象。殿下倒是有心,知晓翻找出书册。”

    王女未抬起头,执起紫毫,在洒金笺写下“有劳弦官大人”。

    却也不动声色将珊瑚笔架横在案几中央。

    似与游扶桑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

    游扶桑稍皱了眉,“臣不过奉命行事,殿下可不要给臣找不愉快。”

    虽自称臣,却无一丝为臣的自觉,语气也不怎么和善。

    比起恳请,更像是威胁。

    说话间,黑色山茶朵朵簇拥而上,生长在宴安的裙裾边,似荆棘缠绕。

    宴安似乎被吓到,抬起墨珠似的眼睛,惶恐地瞥了游扶桑一瞬。

    这一眼太似旧人。

    可宴如是分明不曾用这般眼神看过游扶桑。

    游扶桑也觉得奇异,羊脂玉尺点在宴安肩头,“殿下……”

    宴安立即又别过头去。

    她不看游扶桑,可眼角还是忍不住瞄回来,似乎在好奇裙边山茶是如何生长出来的,手指轻轻点在花瓣上。

    被触碰过的山茶花顷刻如烟云般消散了。

    宴安觉得新奇,目光滞留在消散的花瓣上,便看那墨色的雾气又汇聚起来,有如潮水,又如夜晚时分苍穹悬挂的星图。

    雾气深浅不一,深色似潮水边缘也似星轨。游扶桑轻轻抬手,雾气充盈在居室之内,宴安顿觉自己身处夜色,头顶是星空,脚下是潮汐。

    游扶桑道:“月亮牵引着海水,潮起潮落,便如这天上繁星运行的轨迹。”她以指尖轻划,‘夜空’中立即有一轮明月升起,地上的‘海水’随之涌动,“潮汐遵循阴晴圆缺,每日两涨两落,如同呼吸。”

    墨色的潮水在宴安脚下流转,倒映了星辰。游扶桑讲述月亮追逐太阳,星辰如何环绕北极。

    一个时辰转眼即逝。

    宴安仿佛在听,却又没有回应。

    罢了,游扶桑于是想,也是她不会说话。

    “殿下,今日便到这里了。”游扶桑轻轻挥袖,夜色与潮水如退潮般消散,室内重归清明。“明日巳时我再来,为殿下讲日月交替。”

    游扶桑向宴安欠身一礼,裙裾带起一阵清风,转身离去。

    正午的天光正漫过鲛绡窗。

    宴安坐在案前,并没有动静。

    直至等游扶桑的跫音彻底消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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