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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浮屠令》160-170(第12/15页)
独留燕翎坐在荒原。荒原野草枯黄如刃。
燕翎一言未发,静静抬头望了望天。
是个雪后的晴夜,月清得像刃,一如那夜,她手提长枪、马踏敌阵、连斩七将、大破三军——
彼时,天上的月亮亦是如此清明。
燕翎微微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便落了下来。
忽而风动。
鼻尖是一缕熟悉的木沉香气。
初闻微苦,似檀非檀,似某个遥远的梦境里,巫山云中人曾拂袖而过的味道。
随后是山茶花香。
山茶绽放在冬,其香极淡,近乎无味,却在雪里透红,与花色一般,愈燃愈烈,越聚越浓——仿似整个寒夜都被悄然熏热。
于是燕翎原本僵硬的手指,又轻动了动。
她睁开眼,却看不真切,但她知晓来人是谁。
“师姐……你来得,好慢。”
游扶桑一身绛色衣袂掠在雪地,在宴如是身侧蹲下,微凉的指腹轻触她额角伤痕。“疼吗?”
宴如是唇角一动,欲笑未笑,泪已先落。
“我……没想哭的……”
话说到一半,宴如是声音就哑了。下一瞬,她猛抱住游扶桑,将头埋进她怀里,像从地狱里捡回一口气,便再也绷不住了,“燕翎……燕翎做错了什么啊?……她杀敌、守国、听令、她什么都没错……为什么她们要杀她、要杀她的家人……为什么啊?……师姐,为什么啊?……”
游扶桑抚着她背脊,指尖微颤,一言不发。
从前的燕翎,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冰冷地死去的呢?
满门被抄,举族流放……那都是她的家人啊……
少年将军赫赫战功,居然落得这样下场。
宴如是伏在游扶桑怀中,哭得声音都哑了,一下一下喘息,呼吸声支离破碎。
可忽然,她肩头微颤,却不再只是哽咽。
那是一种……不甘。
宴如是浑身发冷,却忽觉指尖越来越烫。她的眸子一瞬从哭后的黯淡转为猩红的火光,似白雪夜骤燃的焰。
霎时只见星宿倒垂,一道金色的星光落在荒野尽处,竟绽放作一朵掌心大小的,深红的莲花,花瓣若火,簇心燃烧紫金火焰,映得天地皆赤。
红莲之处,有一人声曰:“燕翎,你身为凡人,本应寿终正寝,青史留名。甚至依你命格,你有飞升之能。一切只因你有凤凰翎羽,为上重天战神后裔,才如此耀眼。可惜福起之,祸起之,越是强大,才越遭人忌惮,你命被改,从此魂归无名。”
宴如是听罢那话,愣愣接过业火莲花。须臾手掌之中,一瞬百裂,血流入花,花火剧烈颤动,竟将她全身灼出星痕!
顷刻,只见宴如是身上被业火灼烧之处重新长出新的血肉,熔金的光芒像凤凰翎羽。
游扶桑所见一瞬间的奇迹。
她认得出,那是凤凰翎与业火莲。
*
史载,太处三年春,旧将军燕氏因巫蛊与弃国罪囚于荒野,未几而亡。
是夜,东南起异象,星沉月晦,九州火起业莲,有旧将魂归之谣,传言云:「红莲焚京阙,铁骑踏九门。」
然次日,西市旧军营惊现异文:
「业火红莲,血债千章。」
据传,其字灼石成痕,三日不灭。
第169章 愠司命怫灼业火莲(十)
◎似晚霞落在雪上;而她也如雪一般,直坠落了下去◎
上重天司命府,星宫司命簿残卷有记:
少年将星,耀于下界,若加修炼,有望飞升。众神称之者众,疑之者众,经查,方明其为凤凰后裔。
*
眼前是业火连绵恨不绝。
游扶桑再一睁眼,便从马车里醒来了。
醒时马车颠簸,晃晃悠悠,外头细雨已停了多时。
忽从冰天雪地彻骨寒来到蒙蒙细雨暖温香,游扶桑居然还有些不习惯。她松了松筋骨,怀中人滚烫,仿似还是梦里那副被业火灼烧的模样。
游扶桑即问周蕴:“宴如是当从魇里醒来,烧却不退,怎么回事?”
玄镜提醒:“业火莲与凤凰翎都在她体内。凡人身承受不了这两样极炽之物,你需为她护法,以煞芙蓉压制。你也可趁此机会,将煞芙蓉还给她了。”
从前宴如是修炼之事,她总是得过且过,如今异象临身,真当是万不得已的时刻,始觉修炼之事刻不容缓。
游扶桑于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马车颠簸,宴如是未醒,游扶桑手扶着她的肩,身子微微向前探,以防下一次颠簸将她摔落。
周蕴静静听着车轮碾地,腰杆挺得很直,坐得不动如山。她瞟一眼宴如是,又看着游扶桑,忽而便笑了:“扶桑城主真是辛苦啊,才从别人的梦里出来,又要去做护法了。”
游扶桑擦了擦怀中人额角的汗,未搭腔。
其实她已能感受到宴如是体内业火莲灼烧、凤凰翎逐渐羽翼丰满,这并非凡人身躯所能承受的。
游扶桑将掌心缓缓覆上宴如是心口,掌中魔气盘旋。她知晓,如今凤凰翎与业火莲都在宴如是的身上,再有一朵煞芙蓉,司命想找到她,易如反掌。倘若入魔……罪名更深。
可容无魔气牵引,宴如是醒不来。
“玄镜,你的预言总是那样准确,谁都逃不过。”游扶桑轻轻叹息,“谁都逃不过……”
车轮碾过石块,马身一颤。游扶桑将小小的火盏点起,幽蓝的焰映在她眼底,许久,她闭上眼,聚起魔气,须臾,一缕墨色轻雾自掌心蜿蜒而出,在宴如是胸前缓缓旋绕,丝丝渗入肌理间。
宴如是身子在颤,却没有挣扎,只因她对这山茶魔气实在熟悉。
游扶桑低头,唇贴在宴如是耳边,不住哆嗦,仿若这如织的秋雨里最冷的是她自己。马车内火光晃了又晃,魔气渐渐收拢,化作一朵芙蓉模样。
如水的芙蓉融进宴如是身体,宛如清泉初化,残雪初融,自脉络缓缓渗入那翻滚不安的凤凰业火之间。
业火燎原之焰遇此清泉,竟渐渐熄退。
——但也就在那一瞬,游扶桑面色骤白,额头沁出冷汗——煞芙蓉离体,体内魔气再无从压制,天人五衰之相必显无疑。
她却不曾言语,眼神幽深如寒潭,沉默地将那煞芙蓉更深一寸度入。
煞芙蓉降落在业火丛中,一如二百年前那场救世的垂泪红莲。
而这一次,从前救世的人终被唤醒。
宴如是睫毛轻颤,唇间呢喃:“师姐……”
宴如是睁开眼,眸中氤氲未散,映着车帘下摇晃的盏火,仿佛仍未从梦中醒来。
周蕴袖袍轻扬,淡淡笑道:“历经千辛万苦,仙首终于醒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游扶桑忙道:“身体可有不适?”
宴如是依言,微动了动指尖,觉察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流动。并非杂乱奔突、令人疼痛欲裂的业火,取而代之一股温凉气息,自丹田生出,如泉水初涌,沿经络缓缓而行。她猛地坐起,声音微哑,“这是……灵气?不,魔气!”却见指间掠过一丝水雾,如清溪倒映花荷树,她于是又一惊,“煞芙蓉!”
“不止。”游扶桑垂下眼,“还有凤凰翎。从前你在宴门垂危时,觉醒了煞芙蓉,又在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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