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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兄妹,胜似兄妹。

    当日云棠不顾张厉的阻挡,执意进了太初殿,气得太子恨不得将人绑了打一顿。

    连着这十来日,他夙兴夜寐地筹谋,总算给她淌出一条生路来。

    “万一陛下取垂问国师,这不就露馅了。”

    “陛下御体已呈日薄西山之相,国师知道轻重。”太子掐了掐眉心,身心疲惫,不欲多言,眸光懒懒地落在书案右手边的一只草编蜻蜓上。

    小侯爷跟着提心吊胆了这些天,现下松泛下来,难免起了好奇之心。

    他慢慢挪到书案边,舔了舔后槽牙,问道:“这,淮王真是沈用晦的儿子啊?陛下头顶两顶绿帽子?”

    太子对此事亦不欲多言,也没精力搭理这等八卦之徒,挥手想将人赶走,“你去诏狱瞧过没有,她如今怎样?”

    “她啊,日日欺负这个、讥损那个,活蹦乱跳的,过得比咱俩要自在畅意,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没有心肺,她就那么相信你一定能把她搭救出来?”

    太子无声冷笑,凛冽的眸色中掺杂着几分疯劲,伸手将那只草编蜻蜓抓在手中,狠狠蹂躏、磋磨。

    她不是没有心肺,是太有心肺,一点亏都不愿吃。

    他刚拿沈栩华的命要挟她,她就立刻拿自己的命要挟他,真真是有仇当场就报。

    也真真一点不爱惜她自己的性命。

    小侯爷见他的脸愈来愈黑,堪比外头的压城黑云,不敢再触他的霉头,腿儿着溜达出去。

    瞧着太子这模样,云棠虽有命从诏狱出来,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听清月讲,太子单独辟了个院子,里头一应摆设十分精致,但外头日日有人严防死守,俨然一副要将人困禁东宫的架势。

    小侯爷“啧”了一声,从前还有宗教礼法压着,太子爷还有所克制,如今一应限制都剥离开去,这东宫想必比那诏狱还要凶险。

    第36章 因为烂人也有真心

    伏波堂寝殿浴间内,汉白玉砌就的浴池如一方温润玉鉴,闪着柔和波光。

    暖白的水雾自池中袅袅升腾,似轻烟漫过池畔昂首金龙,其口衔玉珠,潺潺温水自龙口垂落,溅起点点涟漪,一圈又一圈波纹缓缓荡漾出去。

    昂首金龙的对面坐着闭目养神的太子,他脊背微靠檀木兽首凭几,裸露的上身覆着一层水光,胸口紧实的肌肉随呼吸轻轻起伏,右肩处一道扭曲的疤痕自肩胛骨往下,划过古铜色胸肌,最终没入池水当中。

    氤氲的水波之上,一只变了形的竹编蜻蜓随着水波一下一下,轻轻碰着他胸膛。

    殿外竹帘轻响,剑眉微动,他睁开眼眸,眼底眸色晦暗不明。

    他缓缓垂眸,长长的羽睫压下来,冷冷的视线落在那只飘摇无依的蜻蜓上。

    若能让云棠忘记过往一切,两人重新开始,也未为不可。

    她不是一只可以困禁的笼中鸟,若是强迫于她,怕是立刻就要提剑与他不死不休。

    更何况以她的心性和聪慧,即便再严防死守,也关不住她。

    “哗啦”一声,修长有力的手掌破水而出,指尖捻着那只蜻蜓,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

    他一点一点将其拆开,像个冷静的刽子手,将其一点一点开膛剖腹。

    而后,又极其轻柔地清洗稻草上的泥污,灵巧地拨弄草丝,不过片刻一只精美的蜻蜓就亭亭立于水面。

    他撩起一捧温水淋了上去,蜻蜓晃晃悠悠地在他眼皮子底下飘着。

    干净、精美又有些高傲的模样。

    这样才好看。

    他像是终于满意了般,一下又一下极有兴致地逗弄着那只被重新改造过的小蜻蜓。

    小侯爷自堂中出去后,就盘算着再去趟诏狱。

    一则是将她赦免的旨意告诉她,往后她不是公主,也不姓李,说不准就要由着太子拿捏了。

    二则是让她早做打算,若有什么是需要他做的,他也好早预备,毕竟自己能娶上媳妇,云棠占了大功劳。

    吩咐小厨房做了几样云棠喜爱的菜肴,清汤越鸡、桂花鱼条、平桥豆腐,再备了一碟子玫瑰乳酥、一壶芙蓉春酒,将将准备出门时,就瞧见清月提了一只紫檀木的小食盒过来。

    “小侯爷是要去诏狱吧,这是公主一直在吃的药,殿下说了,人虽进了诏狱,药不能停下,烦请小侯爷一道带给公主罢。”

    清月说着自己都觉得亏心,公主本就厌恶这药,如今人都关到诏狱里去了,太子爷还这么咄咄逼人。

    公主烦他躲他,也真是合情合理。

    小侯爷抽了抽嘴角,接过药,又朝伏波堂方向看了一眼,隐隐觉着那个方位上空升腾着一股又一股浓密的黑气。

    他进了诏狱,吩咐狱头将人提出来,安排在一单独的隔间。

    云棠在诏狱待久了,大家彼此都是布衣粗服、面容不修的模样,谁也别嫌弃谁。

    乍一眼看到小侯爷这等衣着光鲜、玉树临风之人,又瞧着桌上丰盛的膳食,颇有些唏嘘。

    “怎么,来给我送最后的晚膳吗?”云棠俯身闻了闻菜香,问道。

    小侯爷端出那碗黑乎乎、冒着丝丝热气的汤药,放到云棠跟前,“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硬撑着啊?”

    云棠瞧见那药、闻着那熟悉的味儿,生理性地“呕”了一声。

    心中暗骂太子阴魂不散。

    她一下一下抚着胸口想将那股作呕的感觉压下去,随口道。

    “我的人生,不是在豪赌,就是在硬撑。”

    “你也别这么悲观,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事儿啊今日算是定下来了。”小侯爷一一道来,“大约再过个十来日,你便能出这诏狱了,且再忍上一忍。”

    云棠的目光朝诏狱深处望去,她这一家四口的孽缘着实浅了些呢。

    “怎么,这十来日处着,还和他们处出感情来了?”

    云棠收回目光,端起那碗药,屏息仰头,大口大口灌下,一碗药很快见了底,她抬袖擦干嘴角的药汁,道。

    “放心,我不是个拎不清的傻子。”

    说到此处,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淮王的胎记是怎么回事?”

    小侯爷压低了声音,又瞧了瞧四周无人,附在她耳朵边悄声道,“淮王多年前有一心爱侍女,此侍女擅长刺青,色令智昏的淮王抵不过她的娇求,做了刺青,不久那侍女就急病死了,死无对证,淮王根本无从分辨。”

    “王侯之躯不可轻易有损,淮王怎么会答应?”

    小侯爷喝了口酒,“所以说色令智昏啊,你换位想想,若你非要和殿下纹一个象征永结为好的刺青纹样,他能不心动?”

    她摇摇头,“还是不对,天生胎记与后天刺青定有所不同,请宫里的师傅一瞧便知,焉能蒙混。”

    “你瞧那天,陛下有要传工匠辨认的意思吗?滴血验亲都坐实了,这胎记真假谁又会再去验,再说了,就算真要验,太子也早就准备好,布设了这么多年的局,他心思缜密,不会留下漏洞。”

    “那他当真不是陛下的儿子?”

    小侯爷耸了耸肩,“太子不肯说,等出去了,你去问问,说不准他会说。”

    云棠垂着眼睫,细细思索。

    当日大殿之上,方嬷嬷句句踩中贵妃命门,又有她这个混淆皇家血脉的人证在前,中书令已经罪无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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