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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洗凝脂》40-50(第10/20页)
终于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他并不避讳:“陇右军,也并非固若金汤铁板一块,只是乱世之际,人人均为眼前巨利同仇敌忾舍生而忘死,亦忘记了自身利益。一旦到了享太平时,难免便有人拾起旧怨心中不平。朕并非节度使亲子,当年在西北得来实势,太过轻易。绪相是文臣砥柱,当知朕的处境,服众不易,尤其心怀叵测之流,朕不得不有所警惕。”
“安邑,安逸也。敕封安邑公主之后,平氏便不必留于长安了,让她前往封地去吧,绪相以为如何?”
绪廷光怎能听不出,如果这安邑公主到了安邑果真安逸,那就让她一辈子平顺安逸,若是她行事阴诡另有所图的话,那便让她下去永远安逸吧!
他虾腰回话:“臣愿为陛下捉刀拟诏。”
“记着,尽量展现得朕平和仁慈。”
陛下的身影,已经步入了御案前,亲自取了笔墨,让绪廷光就在阶前支了小案书写。
绪廷光席地而坐,提笔惊鸿。他是状元出身,有馆阁的规整,也有锦心绣口的才思,下笔千言,不过几息之间。
利落挥笔而就,文章自有韵味,读来赏心悦目。
绪廷光卷起宣纸交呈陛下,萧洛陵垂目通读,眉目越读越疏朗:“绪相实乃咳珠唾玉之才,不愧是广元进士出身,朕听闻那时取士极是严苛,绪相更是其中佼佼了。”
绪廷光不敢称是,心里知晓这位陛下往上倒几年都还是个泥腿子,别看生得光鲜亮丽、龙章凤表,要论起才华文章,对面那是远不如自己的,就陛下那引车贩浆的出身,加上行伍里摸爬滚打的际遇,想来一生之中都未能仔细学过诗书,能识得几个字,不做那目不识丁的睁眼瞎就算不错了,他还能评价文章的好坏,这都已经可说是天赋异禀。
君臣因为这一篇文章,彼此之间似是亲厚了不少,绪廷光心底的畏惧与迟疑褪了少许,这时的他,终于鼓起勇气,站了起来,躬身向陛下行礼。
“陛下,”绪廷光深呼吸一口气,再一口释出,道出了心里盘桓日久的疑惑,“臣斗胆,也想替小女问一问陛下,上次陛下有意要替小女做媒,现如今中秋也过了,都过这许久了,臣却始终未能等到下文,陛下可是近来案牍冗繁,对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有所忘记?”
其实对方不乐意指婚也不要紧,只要明明白白地说一声,自家女儿的婚事,他自己也可以多操心操心,但就这般吊着,实在让人不是个滋味。
萧洛陵亦有所思,凝着绪相这过分激动的脸庞,压沉声音:“没忘。”
一晌,在绪廷光欲刨根问底之时,萧洛陵抬臂,不轻不重地在绪廷光的右肩上拍了下,清沉的语调含了一丝亲切关照:“此事不急。你也无需烦忧,朕应许一定为绪相掌眼,为绪相募得独一无二的贤婿。”
绪廷光终于放了心,他对陛下感激涕零,再三谢恩,只是心里有隐隐约约觉得陛下的态度有一丝怪异,曾几何时,陛下哪里待他这种前朝老臣有过这等亲厚关怀的感觉?
错觉吧。
陛下一向极有人主那等杀伐果决的气度,这定是上位者恩威并施的手段。
他遂也不敢多想,谢恩之后喟叹道:“有幸陛下记挂着小女的婚事,前头那几朵烂桃花,也就揭过不提了,有陛下在,这下一朵桃花定能结出个硕大饱满的好桃儿。”
萧洛陵徐徐仰唇认可,“必定。”
*
更深露重,绪芳初正在院里练习在草人上飞针,一边飞针一边口中默念着今日才背的医经,猝不及防身后扑过来一团小人,将她的双腿牢不可分地一把抱住了。
绪芳初险些下意识地将身后柔软莫名的小东西踹开,回身一看,竟是蒜苗高的小太子,她忙收住了脚,眼底霎时充满了笑意,将奶团子一把抱了起来,“小殿下近来又重了一些是么?”
本是为了揶揄他,但见对方急得眉毛似都要掉了,绪芳初又惊讶地放了他下来,“出事了?”
萧念暄气喘吁吁地抱着胸口,指了指外边的月门,对绪芳初道:“我让晚晴抱我跑来的,她在外边望风,阿初你快随我走。”
他如此急切,两腮彤红,绪芳初被他拉拽着,顺从地走了几步,但仍是不肯不明不白地去,便自抱厦外胭脂色的秋阶下顿住身形,弯腰与小太子四目对视,温言而笑:“殿下究竟要带臣去什么地方,殿下不说明白,臣怎好擅离职守。”
萧念暄十万火急地跺脚:“阿耶都要娶后娘了,阿初你都不着急吗?暄儿就要有后娘了!”
绪芳初终于听懂了,她怔了一下,继而很快地正色问:“你听谁说的?”
萧念暄朗声回答:“不用听谁说,我刚才睡醒了想找阿耶玩,路过他的太极殿,在外边偷听到的!阿初,是真的!你再不去,说不准阿耶已经答应了!”
绪芳初本来便不欲去,听了是这样的理由,就更不愿去了,她收住脚,对两颊涨红的小殿下道:“如若陛下想成婚,臣这时去了不是碍了他的眼、误了他的事么。臣只是清清白白的太医署医官,臣干涉不得陛下的婚事的,殿下是病急乱投医,找错人啦!”
说罢就垂下手安慰他,试图在急得快哭出来的太子殿下的颅顶上抚一抚。
有后娘这种事,真的是很值得同情,可怜的奶团。
萧念暄急得眼泪夺眶而出,他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也不懂他们做的很多决定,他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自己才刚刚开始爹娘双全的幸福生活,美好的希冀才冒出一点苗头就被掐灭了。
为什么阿耶和娘亲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他就不能同时拥有阿耶和娘亲,为什么他都不能叫自己的娘亲一声“娘亲”呢!
小太子忿忿不平。
“阿耶要和别人成亲,永远在一起,就没有娘亲你的位置了。娘亲为什么一点都不在意阿耶和别人成亲,娘亲不在乎阿耶,也不在乎暄儿吗。”
再说了,阿耶和别人成亲的话,他是一定不会去吃席的!
绪芳初惊乱地扯了眼尾,耳朵里似只听得见胸脯间一片躁遽的嘈杂声,她低眸看来,绢纱灯笼朗照的小脸上泪痕涟涟,充满了辛酸的孺慕、可怜的憧憬,配合那一声声绞得人心碎的“娘亲”,绪芳初的脑中轰鸣一声。
她垂落的欲搭在萧念暄脑袋上的手霎时僵直无比,“你知道?”——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可怜的暄儿,明天是幸福的暄儿[撒花]
第46章
刚过了三更天。
此刻斋内万籁俱寂, 不闻人语,往日这个时辰诸位女弟子已经都睡得很沉, 也只有她还会在子时正刻前还在太医署内练习针法。
但绪芳初仍不敢肯定萧念暄的喊话没被人听见。
身份明显地已经败露,已经没有狡辩的必要,绪芳初当机立断,弯腰一个旱地拔葱,将小太子稳稳地扛上了肩,先将太子抱离这是非之地。
月洞门外晚晴的身影宛如石化了般。
绪芳初路过时看见满脸写着“秘密泄露、我命即休”的女官,心有所悟, 猜出晚晴女官业已知晓她的身份,她不由屏住了气息, 将小太子抱到了无人之处,学着他阿耶的做法, 将奶团安在一张石桌上, 双臂撑过桌沿与之对视。
“太子殿下您叫我什么?”
“娘亲。”
“殿下可是认错了人?臣并不是……”
“你就是!”
绪芳初被打断了话, 面对萧念暄的肯定,她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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