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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食, 想来左舍人非常欣赏小姐。”

    若说方才没察觉到谢清玉的不对劲是她顾着看上菜走了神,那这会儿越颐宁怎么也听得出他话里的不同寻常了。

    越颐宁张了张口, 直接便想解释清楚, 可触及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 提到喉咙口的话又慢慢咽了回去。

    她微微低头, 用银勺翻动碗内虾仁,竟没有反驳他:“嗯,左舍人待我很好。”

    席间一时静默无声。

    谢清玉轻声重复, “他待你好?”

    越颐宁闭眼,狠了狠心, 又继续道:“是。我初到尚书省, 接连交由我处理的公务都是些积年陈案, 还时常遭人为难。但奇怪的是, 总有人从中替我化解一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一直在暗中帮我。”

    “我很想找个机会感谢他。明日的邀约是他先提出来的,但若是他不主动提, 我也早有此意了。”

    她解释得流利,谢清玉望着她开开合合的唇瓣的眼神明灭,难辨情绪。等她说完,他一开口,声音还是如平常一般清朗温和:“小姐听说了吗?左中书令有意给他弟弟挑选正妻,前些日子刚传出消息,京城里的媒人便快将左家的门槛踏破了。”

    “那很好啊,左舍人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越颐宁笑了笑,“连你也听说左舍人品行端正,想来他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

    “左家旁亲也少,若是哪位姑娘嫁给他,定然会比嫁富贵人家要少许多烦恼,过得不说圆满,定然也是幸福和顺。”

    越颐宁一口气将话说完,没抬眼看谢清玉的表情。她怕自己不忍心,可到了如今的地步,再不忍心也得忍心,再舍不下也得舍下。

    想让谢清玉尽早对她死心,因为她知道那注定落空,自己给不了他回应。

    不如现在便叫他误会得深一些,他再怎么不屈不挠,若是被她伤了颜面,也不会再满门心思挂她身上了。

    越颐宁这般想着,谢清玉也确实如她所料,应了一声“也是”之后,说的话少了许多。

    两人用了一顿比平日更安静的晚饭。

    临别时,谢清玉还想送她回府,越颐宁连忙拦住他,摆摆手。

    她说:“不用麻烦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坐公主府的马车回去就好,不劳烦你了。”

    谢清玉站定在原地,衣摆随身形微微一动,便静止了。

    他垂着眼,即使背后是灯火辉煌的夜景,仍显得清冷独绝,像这一晚的寒风,吹拂在脸上时并不锋锐生疼,但被包裹其中时又遍体生出沁入骨髓的凉意。

    越颐宁为自己的想法怔了一怔,再抬眼看去时,谢清玉望着她微笑,眼神温柔一如往常。

    “外面冷,小姐快些回府吧,别吹了寒风。”

    越颐宁点点头,“你也是。”

    暮鼓的余音落在大地上,消融在高门大户院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谢清玉回到了喷霜院,踏入院门时,袍角拂过庭院中初凝的夜露,只留下几不可察的微凉痕迹。

    几个守院门的蓝衣侍卫见了他,立刻躬身行礼,口中低唤:“见过大公子。”

    他只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起伏,“嗯。”

    银羿跟在他身后入门,与守门侍卫擦肩而过时,还能听见他们在耳语,“大公子今日心情似乎还不错。他平日里心烦的时候,便不会应我们的问好。”

    银羿脚步一滞,看着不远处已经快行至廊下的谢清玉的背影,心生一丝犹疑。

    这话说得没错。

    可他就是觉得,自谢清玉和越颐宁吃了饭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公子。”守在正房门外的两名侍女见他走近,亦屈膝行礼。

    谢清玉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房门,只淡淡吩咐了一声,“备水,我要沐浴休息。”

    守在左侧侍女应了声,正想退开,目光却猛地撞上谢清玉垂在身侧的手。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正以一种极轻微的频率颤着,指节绷得惨白,几乎要刺破那层温润的皮囊。

    她心头一跳,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有守在右侧的侍女浑然不觉,如常应了声,“是。”

    等主屋大门关上,右侧侍女拽着左侧侍女的手快步离开,嘴里还在教训,“你怎么回事,刚刚是丢了魂了?”

    “好姐姐,真不是,我刚刚那是看到……”

    少女的私语被风吹得散落在木廊间。

    房门在谢清玉身后无声合拢,将冷风和灯火隔绝在外。

    堪称完美的温和表象,如同被融化的冰,片片龟裂,无声地剥落。

    谢清玉背靠着冰凉厚重的紫檀木门板,抖着手用力掐住左手手肘的内侧,身体里支撑了一路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黑暗中,他微微仰起脸,额头上倒映出一片晶亮的汗水,下颌紧绷,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瞬。

    谢清玉一想到明天晚上,左须麟会和今天的他一样坐在越颐宁对面和她说笑,谈论,对视,这幅画面才从眼前浮现,他便觉得双眼火烧火燎地痛,像是有人在生生挖出他的眼球。

    挖他眼球的手,异常搏动的心脏,灰败无力的这具空壳。

    他知道他病了。

    越颐宁就是他的不治之症。

    事到如今,他已没有立场去阻止她,去勾引她,也没有脸面再去她面前卖弄他的可怜。他必须老实待着,即使他能感觉到,在她不看向他的每分每秒,他都在加速腐烂,无可挽回地变得无可救药。

    一开始,他对自己莫名的情感觉得恶心,下意识地困惑、质疑、摒弃和逃避,到后来,他不得不去面对它们时,已经来不及了,它们膨胀得太迅速,遮天蔽日地疯长,在这片无主之地上以横扫千军的姿态霸占了全部土壤。

    这片土壤从此只能开出名叫“越颐宁”的花了。

    他便是这么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从来都不知悔改、不分黑白地爱着她,也许也是因为,除了这个,他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了。

    温雅蕴藉,神容天姿是他;卑劣狠毒,蛇蝎心肠也是他。

    他还能怎么做,才能让越颐宁重新用之前那种温柔的眼光看待他?如果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更好受一些?

    谢清玉呆立在屋内,直到外头银羿敲击屋门,隔着门板说:“大公子,水已经备好了。”

    谢清玉渐渐回过神来,“……好。”

    滴答。

    偏房里已经备好了浴桶和热水,蒸汽袅袅娜娜缠缠绵绵地氤氲一室。谢清玉绕过屏风,他一件件解开外衣,织金锦袍委顿在地,每一步都开出灿然凋零的花,他渐渐赤身。裸体,只剩一件薄如蝉翼的中衣。

    他解开它。窗边的油灯闪烁,将他左手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和其上的点点猩红血迹映得雪亮。

    谢清玉垂着眼帘,纱布被一圈圈松开,露出内侧一道刚刚凝结的血痂,足足有一指长。

    看得出,他方才在屋内按着手肘的动作将它撕开了些,涌出伤口的新血才刚刚凝固,艳丽非常,横亘在白玉一般无瑕的皮肤上,像一片雕琢精美的血珊瑚。

    谢清玉的神态莫名专注,像是在看它,又像是望着它出了神。

    他撒了谎。

    之前他为了分心和发泄,将越颐宁的名字写了千遍,后来写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银羿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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