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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玻璃心》30-40(第9/17页)
子弟及特殊背景学生的国际学校,但在这里,一个陌生的地方,他难免处境尴尬。
有人说他是私生子,不被承认,有人说他家道中落,来此避债,更恶毒的,则揣测他是家里推出来顶罪的替身,随时可能消失。
关越从不辩解。
他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贫瘠岩缝里的植物,将所有生机向内收束,只留下沉默的硬壳,他难道可以反驳“我是北京关家的孩子”吗?这样的话,又会产生多余的问题了。
父母为什么不管呢?
他们不爱你吗?为什么不爱呢?
是你犯什么错误了吗?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起初不是没有过期待,关越只想要那么一点点的在乎和爱,一点点,就够他这株快枯死的植物继续生存下去了,但没有,一年又一年,永远都没有。
最后他也不再期待了。
人被无休止的疼痛和阴暗吞噬,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关越已经独自走过了这段路,当他踩着独木桥,早已经习惯性地孤身一人,去面对所有困境的时候,赵津牧出现了。
少年的身影风风火火闯入视线。
07年夏天,维多利亚港的风裹挟着咸湿的热浪,吹拂过游人如织的岸边,霓虹灯倒映在深色水面上,碎成一片动荡金红。
关越站在靠近天星码头的一处相对僻静的栏杆旁,手里捏着一罐早已没了气泡的冰可乐,铝罐外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他的指腹。
“哥,您……”少年穿着抽象涂鸦的T恤,破洞牛仔裤,脑袋上戴着牛仔帽,刚出口三个字拍了拍嘴巴,翻出手机备忘录,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嘟嘟囔囔:“嗯……帮下手,唔该?”
关越下意识看他。
赵津牧又低头,继续说:“帮我拍段video嘛,就影住个海同我,我企……这字儿念什么?度讲几句嘢就得!”
少年的普通话口音夹在粤语词汇里,显得格外滑稽,但看起来对粤语感兴趣,一点儿也不尴尬,眼神却清澈又急切,带着恳求的意思,仿佛全世界都该为他的突发奇想让路。
维多利亚港的喧嚣与关越无关,游客的欢笑,情侣的私语,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只有面前的少年,在认认真真,只对他一个人说话。
关越沉默片刻,接过他的手机:“行,横拍么?”又道:“在这里说普通话,大家听得懂。”
赵津牧眼睛弯弯:“我知道。”
“唔该晒!哥哥!”
少年是真的奇思妙想,站在桥上,背对那条关越早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河,乐呵呵地张开手臂,大喊“千年古都,万象北京,我身后就是亮马河,北京文旅欢迎您!”
关越拍着也忍不住笑了。
后来少年又缠着他拍照片,单人照逐渐变成两个人的合照,肩靠着肩,又调整他的手比耶,聊天中途,赵津牧了解到他是北京人,一下子更开心了。
“这么巧?那回去我们一起玩呗!”
少年笑着:“我带你!我罩着你!”
关越听着,脸上维持着温和的浅笑,看着少年翻照片的侧脸,心想:这个弟弟,知道他今天晚上本来是想死的吗?
他知道自己在受苦,快要死了,所以端着拯救者的姿态,冲到了他的眼前吗?
会是这样吗?
少年揽着他的脖子,叫他一起看镜头,比划了一会儿,又把牛仔帽摘给他,给他调整头发,嚷嚷着说:“我拍的时候你要喊茄子!不然看着像我强迫你一样,照片我可是要挂走廊墙上的!”
“你回北京一定得去我家看看。”
“哎哎,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听不听?”少年叽叽喳喳,话能说一箩筐,缠了他两个小时。
他甚至开始畅想未来,说要带关越去吃哪家地道的老北京小吃,去哪个胡同里听真正的京韵大鼓,仿佛他们已经成了相识多年的挚友。
“……”
赵津牧确实救了他。
他阻拦了这天晚上关越的自毁计划,给了他一个“未来”的可能,未来,回北京,去赵家看走廊里的照片。
但莫名的,那股恶意越来越汹涌。像那个古老的波斯寓言:恶魔被所罗门王囚禁在瓶子里,沉入深海。
一百年,恶魔发誓,谁救他出来,就让他终身荣华富贵;两百年,恶魔承诺,谁救他出来,他就应允对方三个愿望;第三个百年,恶魔说:谁打开这个瓶子,我就会杀死他。
漫长的等待,扭曲感恩。
关越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在瓶子里待了太久,终于快要被释放的恶魔。而赵津牧,就是那个即将撬开瓶盖,愚蠢又善良的渔夫。
他要回北京。
回北京,杀了赵津牧。
这个念头缠绕了他很多年。
关越不知道自己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他辨不清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直到某次,他和靳荣在一桌吃饭,突然提起他家叫铮铮的小孩,靳荣立刻话多了。
说弟弟闹腾,矫情得很。
看着是抱怨,语气里却温和。
旁边有人看不懂脸色,嚷嚷着说那不是捡回来的小孩么,靳总这么大的恩情,那小朋友还恃宠而骄,原句不是这些,比较委婉,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靳荣立刻冷脸,把人赶出去了。
又感叹:“要是早点就好了。”
他说:“早一点,再早一点,别等到他八岁,铮铮要是五岁……”靳荣顿了顿,改口:“三岁的时候遇到我,就好了。”
关越看他的神色。
靳荣这个意思,他对三岁也依旧不满意,他恨不得在裴铮刚出生,刚从他母亲的肚子里出来,剪掉脐带的那一刻,就能正好碰见他,拯救那个失去了母亲,过得很苦的小孩。
在一切伤害还未降临的时候。
那个时候,关越忽然明白了。
“……”
凭什么?
赵津牧凭什么来得那么晚呢?
想要被解救的欲望达到顶峰,甚至绝望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帮忙,等到这种欲望过去了,它变成了一种反向的厌恶,这个时候,偏偏有人来了。
他迟钝地感受到一种通天彻地的委屈,叫他浑身上下发麻。
时间真的是狡猾的东西,叫感恩变质,叫恨意也变质,变成了更柔软的东西,当关越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二十三岁了。
关山难越,萍水相逢。
二十岁的赵津牧女朋友像换衣服,有名有姓的加起来,都能凑齐一个班,他搂着自己的肩膀笑嘻嘻地调侃。
“关总,以后你结婚,我给你当伴郎啊!你得给我包最大的红包,我这张脸不得值个几十万?”
“……”
医生已经记录完成,在旁边翻着记录本给他看,关越佯装认真地翻看着,他看着那些专业的字,回想着那天晚上,赵津牧吻上来时,温热湿润,带着酒气的唇。
“好了,我相信您。”
关越微笑:“请好好照顾夫人。”
贺之琳在床上沉沉地睡着,药物让她的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平静,这张脸到现在中年时期,疾病缠身,但依旧很美,关越起身看着她。
“妈妈。”
药物似乎已经稀释了很多,关越看见女人的眼皮似乎动了动,他拿了湿毛巾,一点点地擦在贺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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