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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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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栎是在邵长卿大帐醒来的,醒时周遭鸦雀无声,帐内被烛火照亮,与他失去意识之前,天边那一抹晚霞的色彩极为相似。

    拖着发紧发胀的脑袋想要支起身体,然而仅是脖子稍微抬起微小弧度,左胸就痛得好似要开裂,梁栎只好克制住呼吸的起伏,又小心平躺回去,余光瞥见床边一道黑影匍匐。

    梁栎连脖子都不敢转动,试探着抬手一摸,那黑影醒了过来,将他右手攥住。

    “将军?”梁栎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

    “握疼你了?”沈恪松开手指,反手贴了他的脸颊,“冷不冷?”

    梁栎唇角微弯:“你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沈恪也跟着笑了:“还疼吗?”

    “疼。”梁栎说完突然睁了下眼睛,“马呢?马没事吧?”

    “没事。”沈恪把他的手塞回被子,又替他掖了掖,“他们说你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要伤它,也就没人敢动它分毫。”

    梁栎松了一口气:“它的眼睛是不是保不住了?”

    “嗯。”

    梁栎抿紧双唇,是个很难过失望的模样。

    “不是你的错。”沈恪轻声告诉他,“战马宝贵,谁都不希望它出事,但刀箭无眼,免不了意外发生。不只是马,人也一样。”

    梁栎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半晌后他昏头昏脑地看向沈恪:“你开解人的水平好差。”

    沈恪柔声道:“那如何是好?给六哥一个面子,不难过了,行不行?”

    梁栎紧绷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硬本事没有,就靠求情凑啊。”

    “不也算个法子么。”沈恪摸着他额头,转而问道,“你口哨怎么吹的,马为何会骤然惊起?”

    梁栎看着沈恪,轻轻吹了一声:“这样。”

    “不对啊。”沈恪说完,也紧随其后吹了一声,“是这样。”

    梁栎眼睛一瞪:“有何区别?”

    “尾音不能转弯,你得把它往下压。”

    梁栎“噢”了一声,丧气地说:“那是我学艺不精,自找的,更不能责怪人家马儿了。”

    “不是你自找,”沈恪温声道,“是六哥的错。”

    梁栎不明所以:“你人都不在,何错之有?”

    “就因为我人都不在。”沈恪的拇指从梁栎发梢轻柔抚过,“若能早点去凉州纠正你,今日不就没问题了?”

    梁栎歪着脑袋咂摸了半天这句话,然后故意作出气哼哼的模样挤眉弄眼,又重新把手伸出被子,抓住了沈恪正在摸他头发的手:“我年年惦记,年年落空,你不来凉州,我原是怪你的,可那日听秦仲良给我讲了白璧城的事,我发现你过得好像也不比我以为的好,看在你倒霉兮兮的份儿上,就不跟你多做计较了。”

    松开手又说:“你现在纠正我也来得及,以后我还会骑很多很多的马。”

    沈恪眸光微动,轻抚的动作变成了揉,梁栎的头发被他搞得一团糟。这样一个秉烛夜聊的静谧之夜,让梁栎有了一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梁栎说:“秦仲良说你受了很多伤。”

    “都好了。”沈恪道。

    “你身上的骨头可真是争气。”

    “让你的骨头也好好学学。”沈恪用一种沉缓而安宁的声音说,“睡吧。”

    “我睡不着。”梁栎皱了皱鼻子,“疼。”

    “哪里疼?头还是——”

    “这儿。”梁栎指着左胸,长长“嘶”了一声。

    沈恪从旁边拿来一盒药膏,掀开梁栎的被子,又解开他的单衣,一片红肿青紫的皮肤敞露在了外面。

    他用指尖沾了零星药膏,仔细涂抹在那青肿之上。梁栎感觉胸口表面凉悠悠的,胸腔里头又好似有暖流游动,乍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错乱之感。

    然而片刻后他却突然打了个激灵,是沈恪粗粝的指尖磨过了那敏锐一点。

    沈恪的表情是一本正经的,梁栎再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硬挺着,直到沈恪停下动作,眼泪花都快给他逼出来了。

    他浑身上下都很热。

    后背甚至还出了一点汗。

    “这药膏镇痛效果极好,但治标不治本。”沈恪说,“明日我送你回府,好生休养一阵吧。”

    梁栎好久才从那一阵迷幻中回过神来,隐隐还有一阵飘渺的酥麻缠//绵胸前:“我的考核——”

    沈恪知道他是在说笛子的事:“算你过了。”

    梁栎抓住机会得寸进尺道:“秦仲良呢?”

    “他得滚去三营当一个月步兵。”

    “那我这月岂不是没有伍长啦?”

    沈恪盖上药盒,捏他鼻尖:“秦仲良归队的日子至少能比你早上半月。”

    “睡吧。”沈恪又说。

    “我有点冷。”

    沈恪脱下外袍,盖在了被子上:“好些吗?”

    梁栎忍着疼痛往内侧挪了挪:“将军不也困吗,你也上来!”

    “胡闹。”沈恪说,“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又不是丫头!你怕什么,况且咱们又不是没有睡过一张床。”梁栎催促道,“快点,我这姿势疼着呢!”

    沈恪无奈,挨着梁栎躺了下去。

    邵长卿的床小,根本没办法容纳平躺的两人。梁栎将脑袋靠在了沈恪肩侧,闭上眼睛。被一股浓郁的男性气息紧密环绕着,他感受到了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宁静。

    “邵长卿的被子有味道。”沈恪颇为嫌弃地说。

    梁栎闭着眼睛,偷摸将口鼻贴在了他的衣服上:“是么。”

    大帐内安静了半晌,沈恪又说:“下次再这样,我会生气。”

    梁栎想了想:“你都纠正我了,不会吹错的。”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你以身犯险。”

    梁栎在他嘴角上戳了个窝,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分明这次也生气了。”

    沈恪抓住他的手:“知道就学乖些。”

    -

    邵长卿披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掀开帐门,愣了一瞬,又悄无声息退出去,并且厉声遣走了想要入帐探望的秦仲良。

    但沈恪还是被他的动静吵醒了,沈恪一动,梁栎也跟着睁开眼睛。

    “我去洗漱,待会儿带你回府。”沈恪站在床边披上外套,“今日感觉好些没?”

    梁栎点头:“头不怎么晕了。”

    “那就好。”沈恪说,“胸口的伤都是小事,就怕壕沟里的石头砸坏了脑袋。”

    “我脑袋好使着呢,”梁栎撑着枕头坐起来,被窝还微微热着,是沈恪的体温残留,“昨晚我忘了问,射箭那人是如何处置了?”

    “等邵长卿查清楚,一切按军法来。”沈恪系好腰带回头看梁栎,“你常服何在?”

    “营帐最里头,那个朱红色的大箱子,”梁栎想了想,干脆道,“秦仲良知道,你让他找吧!”

    沈恪离开没多久,秦仲良抱着梁栎的衣服,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抓起梁栎的右脚,就要给他穿袜子。

    梁栎原本正悠悠闲坐在床边,被秦仲良这么猛地一抓,心里别扭极了,抬脚朝他当面踢去,谁想那秦仲良竟也不躲,握着梁栎的脚踝克制住了力道,就这么当当正正稳在了自己右侧脸颊上。

    梁栎被他这个诡异举动恶心得头疼:“你放开我!臊眉搭眼的,哭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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