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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登堂》97、淬血枪-20(第4/11页)
道,没人知道吧,除了他。”
黄岐东又问:“那他怎么说?”
“他不会说出来的。”
黄岐东叹气,搓了搓自己的脸,“听说谢连霈将军被送进医所了。因为……说是皇城里已经架大锅烧人了。”
谢连霈长期看这种东西,一时顶不住也正常。
“现在很多厦钨人也说咱们的话,”黄岐东突然道,又看向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像是咱们的人,只是带点口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你的职责,杀人是你的职责。”
他沉默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有人给我递了个字条,说我弟弟很不好,非常不好。他在六道三县十二村杀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听说是扒着他的刀撞死的,自那以后天天觉得被鬼缠上,我想给他寄个佛珠去。”他顿了顿,“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了。”
我问:“能把他调回来吗?”
黄岐东摇头,“以前有些将士也出现这种问题,这种人一般都不会委以大任,但我弟弟不是那样的人,他不该……”黄岐东疑惑地望着我,“你书读得多,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我想了想,“有些人也许休息想通了就好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弟弟没时间去想通,日复一日,明日复明日,还有新的手无寸铁的人去杀,大概会积压在心里吧。”
黄岐东皱起眉,“我在说我弟弟,不是在说仗打得对不对。”
我沉默,黄岐东自知失言,猛地站起身,跌撞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我知道的,黄岐东弟弟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出现这样问题的人。谢迈凛,你就是再谨慎,再精挑细选,但人终究是人,不是一把冰冷的刀,或许真的有无耻混蛋、真的有人冷漠无情,但大多数将士从军不是为了去异国他乡杀普通老百姓的,那些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三餐吃喝拉撒,远方的仗和他们有什么关系,现在军队输了,他们便要被闯进家门屠杀,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本想到这里已经很是激昂,突然想起谢迈凛的眼睛,不知道十一岁时他望着被屠杀的睢阳滩,是不是也是这样想。
我还没能下定决心成为谢迈凛的敌人,不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尚且还有一小部分——所余不多——我认为终究死的是厦钨人,不是我的同胞,我只是从伦理上觉得悲哀,但并不从情感上觉得疼痛。或许我也并不是个真正胸怀天下的士大夫。
我折回去睡觉,什么也不愿多想。
在我的“不想”和黄岐东的担忧中,围剿皇城的行动开始了。
到这一步,四象收缩至都城附近,现存的活人,只剩下了谢迈凛最早进入的、首脑团队在的都城。题外话,谢迈凛其实稳定地派出一批人去监督前线的屠杀工作,而负责这项工作的,正是卢曲平。我的意思是,卢曲平是个女子,这样残酷的事她倒是办得很得心应手,不知该说她敬业,还是她冷酷。我只跟她打过几次照面,她不太爱笑,似乎眉头永远微皱着,不和谁开玩笑,很有威严,说实话她身上那种“不怕死”的气质是最重的,这可能和她长期充当刺客部队领军有关,绝大部分情况下她都需要一击制胜,就像一个射箭手,没有太多修正的机会,所以比旁人更加紧张。不难想象在卢曲平的督管下,我相信腹地内不会再有活着的人。
也许是我的想象,只是我现在站在城门楼向四方望,感受到强烈的风,不知是不是远处荒野起的风吹过厦钨的土地,土地上再没有人,所以风急风大,一路畅通无阻,扫到我面前。
有时在日光下,可以隐约看到北方有条红色的河,在厦钨的图纸上这段距离不该有这条河,我对黄岐东道原来厦钨人自己画地图也会出错。黄岐东靠在城墙上向远处望,面无表情地告诉我,那不是河,是我看错了,在沙漠里常有,这叫海市蜃楼,那是远处的河,更北更北的河。
怎么厦钨有红色的河,厦钨北面是红土红泥吗?
那不是红土,那是血。
我重新去看,看不出河水有无在流,河上有什么飘过,只是风强风劲,四方空空。
在皇城围剿开始时,谢连霈长期把持的秘密搜捕派上了大用场,自谢迈凛进入都城以来,秘密搜捕已经抓了不少有反心的厦钨人,关押在地牢中,皇城围剿总攻第一天,那些被羁押的犯人开始被陆续私下处死,换句话说,虽然明面上是攻打皇城,实则都城内外的肃清都已经展开。
打皇城并不是难事,难的是把握赢的程度,谢迈凛操控着局势,制造出一种焦灼的错觉,让胜利延迟到来,保持军士的进取心和紧迫感,并通过影响都城内外百姓,将对战争的恐惧深入至每人心中,使他们夜不能寐,对输赢没有概念,不知道结局何时降临,在不确定中,焦虑的人短命,敏感的人忧郁,而有些人则会行动起来,筹谋反抗,这些人是谢迈凛刮杀的第一步,就像煮一锅带油的水,那些不甘的油首当其冲。
皇城内外都在杀人,尸体会在午夜拉去京郊,现在虽还是秘密杀人,但不久之后,就在皇城攻破的那一天,我相信对都城内、皇城外的百姓屠杀也将开始。
但这里有个比较关键的问题,那就是都城的人口比起其它道县,终究还是多的,如果按照屠杀的速度,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长时间的征战是一回事,日复一日的杀人其实是另一件事。他们对此不是没有准备,我发现他们开始集中女人到一个统管的地方去,一开始我认为这是他们不打算杀女人,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此外,宋之桥开始在都城内控制钱粮的分发,原本在刚到来时,谢迈凛便已经通过集中市场将将钱币逐步替换成军队铸造的不值钱的铁片——美其名曰度金——于是,现在叫停集市,实行分发粮米便容易许多,很快的时间便控制了都城衣食住行种种大事小情。一开始都城百姓以为只是放弃了夜晚集市和原用的币钞,温水煮青蛙,如今他们已经完全落入谢迈凛的掌握中。
围剿皇城行动的头一个月,都城百姓中秘密逮捕超三千人,几乎每天都有超百人被抓走处死,这些人被带离都城,听说在远郊的平野上,有数十个埋杀的俘虏坑。一开始还有装模作样的审查令,第一个月月尾,便不再装这些腔调。皇城派人来和谈,就地斩杀,拖出去埋了,就当没有这回事。
第二个月开始,情势便已经明朗了。首先是皇城内的贵族,他们被围攻太久,吃人分肉什么事都做了,和谈无望,反抗无能,皇帝放火烧宫,火被谢迈凛的军队扑灭,而后军队又退回宫外,却不占领,但是杀光了皇帝的近亲;皇帝的近侍如今已为谢迈凛做事,日日看着皇帝不准他寻死;皇宫领卫军被羁押,这个人名门望族出身,身世高贵,为人耿直,如今饿得骨瘦如柴,还能咬紧牙关坚持要皇帝去死,以维护尊严。其次是都城百姓,那些一开始最愿意反抗的,其实也是最有能力反抗的,一层人刮下来,剩下的都是老人、女子和幼童,如今男子,有手有脚的,不管是否愿意防抗,都会被找个由头带走,有些就杀了,有些拷打一通放了回去,家家人人自危。抓女子进统管所的目的也明确了,高压的屠杀不仅对都城的百姓造成影响,对谢迈凛的军队也有影响,他们需要在做杀人机器的间隙……具体的我不愿详述,单这样讲,统管所从第二个月月中开始启用,截止月末,已有一百七十六名女子自戕。这样集体的大规模自杀事件迫使管理人不得不另外调用专人来保证她们存活。
第二月月末的时候,屠杀已经变味了。都城屠杀和派出的屠杀军队本质上有三点不同。首先是人数,都城的人数远胜过以往的道县;这就导致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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