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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登堂》111、红灯铡-3(第1/2页)
崔蕃的两手在桌上划拉,故意让手上镣铐叮当作响,又作态弯腰用嘴去够碗里的水,咬了几下碗边,用舌头顶翻水碗,哀声连连,故作声响,又跺脚,又拍桌,说要睡觉。
蔡利水和隋良野坐在桌子另一面,岿然不动;远处的两位主簿一左一右,蘸好了笔,蓄势待发,厅外两侧林立衙役,掇红棍竖黑仗,沿着路笔直地站着,远处十来位武林堂武手,摘了斗笠抱着手臂,一群黑压压的站在屋檐下。
审厅内外,数盏红灯,仅有崔蕃一人声势动天,其余人一片鸦雀无声。
崔蕃累了,拍桌子要解镣铐,“长官、大人、老爷、朝廷,你们为什么抓我?”
蔡利水道:“崔蕃,抓你的时候你说自己不是崔蕃?”
崔蕃道:“大人,老爷,这么晚的天,我一时想不明白,不可以吗?我出门钓鱼,犯哪条王法了?”
蔡利水道:“讲官话。”
崔蕃瞟了眼隋良野,换成蹩脚的官话,“老爷,大人,当官要讲王法,我招你惹你了?”
蔡利水道:“七年前,你在广州府犯下一桩灭门案,你因琐事杀了甘氏一家十七口,逃逸至今。”
崔蕃两眼睁圆,“大人,我连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
蔡利水道:“当年甘家一个小仆因躲在茅厕坑下逃过一命,见过你面,指证于你,可惜你当年逃之夭夭,寻你不着,落成悬案,今日抓你,就是要来了这桩案。”
“大人,青天……”
“七年前你在易兴帮做事,走私贩盐,纠结匪徒,甘在草野码头做看管,易兴帮因和草野码头分赃不均有意拆伙,你寻个由头在赌场挑衅了甘,发生口角,当夜你便潜入他家中行凶;此事后,草野码头报复易兴帮,两帮在码头火并,易兴帮占了草野码头,将码头原人马尽数沉尸海底。”
崔蕃用食指搔脸,“易兴帮?没听过。”
“当然,易兴帮当年火并后退回汕头,营运草野码头的早就不叫这个血迹斑斑的名字,改叫聚财码头。至于易兴帮,似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但其实从未消失,如果我记得不错,洪培丰的主事堂原来就叫易兴堂吧。”
崔蕃该用小指搔脸,“洪培丰?没听过。大人,你们大晚上找我来就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县爷跑进来,附耳在隋良野身边道:“状师来了。”
蔡利水盯着崔蕃,回道:“来了滚回去,他以为他是谁?”
“蔡大人话可不能这样说。”
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来,众人去看,一个高瘦的中年文人摇着扇子走进来,隋良野看蔡利水的脸色绷紧,心道这是个麻烦人。
麻烦人一见隋良野,恭敬行礼,自我介绍,“在下是崔老爷府中状师,崔夫人晚上听说崔老爷被带到县衙,一定要小人来劝和。我对夫人道,无需担心,隋大人是阳都来的大官,蔡大人是土生土长的省官,哪有不辨青红皂白之事,尽可放心,小人沐浴更衣,特来见过两位大人。也有件小事,虽轮不到小人话,但想来也是该提醒一下。”
蔡利水抿抿嘴,问:“什么事?”
“开堂审案,应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如此夜深紧问,怕是让父老乡亲知道了,有逼供的嫌疑。”状师笑吟吟道。“大人一定明白,是小人班门弄斧。”
蔡利水仰头朝外面看,问道:“外面什么声音?”
状师道:“崔夫人心焦,又担心崔老爷在狱中衣食不足,特来送些过夜的衣服,崔老爷在坊间行善积德,人缘颇好,街坊四邻一见崔夫人如此辛苦,纷纷自发陪同,一时阻拦不得,大人勿要见怪。”
蔡利水朝外看,外面声势浩大,哪里只有街坊四邻,一定还有不少青壮年,这些帮派中人闹起来也是够乱。“谁说他入狱了?”
状师道:“自然,未审怎叫入狱呢,但是父老乡亲不懂这些,羁押审讯和入狱,又有何差别?”
蔡利水看看隋良野,便对县爷道:“你去,就说明天开堂审。”说罢瞥了眼状师,这状师恭敬地两臂一展,行个礼,下去了。
衙役上前来问:“崔夫人能不能崔罗老爷?”
蔡利水打发道:“见吧。但不能解镣。”
衙役便去拉崔蕃回监牢候审,这崔蕃悠悠然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四下看,“好了?”听见外面的喧吵,笑了一声,看看蔡利水,看看隋良野,往桌面上啐了一口痰,挣开扯拽他的衙役,大摇大摆地跟着去了。
蔡利水坐下来,摇摇头,“这可有得耗了。”
隋良野饮口茶,淡淡笑了笑。
在这大街上的哭声喊声里,曹维元和谢迈凛站在后门看热闹,分一把葵花籽,曹维元留意到审堂的灯笼熄了,对谢迈凛道:“看来今晚审不成了。刚才那个状师在外面跟众人说什么,公审?非得公审么?”
谢迈凛道:“如果县衙升堂自然要公审,但蔡利水来查案,倒也未必调查时就公审。要改换成调查审讯,得捕快参与。”
曹维元看见隋良野走过来,拍拍手站着,“走了。”
谢迈凛点点头,顺手给隋良野递过去葵花籽,隋良野摇了摇头,“你怎么还在?”
“打发时间。”谢迈凛道,“你们怎么样?”
隋良野道:“不好,他不配合。”
谢迈凛道:“有件事挺奇怪的,抓他的时候他说他去钓鱼,但是你们抓走他之后,我让韦训韦诫山上找了,只找到一个浅湖,水草都没有多少,更别说鱼了,就算崔蕃狂热爱钓鱼,也不至于来钓这浅水沟吧。”
“我也有这个疑问,”隋良野道,“他们丢下桶和杆,却都没有饵料,也没有勾丝线。”
谢迈凛打量他,“你追人的时候还能留意这个?”
“怎么?”
“没什么,”谢迈凛顿了顿道,“高手啊。”
隋良野想了想,“既如此说来,崔蕃到山上去不是为了钓鱼,那就是别有企图。”说罢看着谢迈凛。
谢迈凛把手里葵花籽扔到地上,站直,“那只能去山里找答案了。”
旧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谢迈凛这么念,隋良野看了他一眼,“就非得想这个吗?”
“想哪个?”
不理他。隋良野继续走。
午夜月更明,暮间惨淡的月光在夜深人静时独霸苍天,一轮高悬,杀星劈云,亮晃晃,淬出一种金白的亮堂。
隋良野看着谢迈凛在他前面一两步处,闲庭信步,悠悠哉哉,树影摇动,缠着谢迈凛的影子,混在一起,分不出是人是树,静处唯有虫鸣,树叶作响,其上有长蛇扭过,林木间隙黑黢黢,因暗不辨深浅,似乎黑中有近,但近又或许远在天边,密密麻麻的黑洞,漩涡一样的空眼。
隋良野突然好奇,“你说‘伤心的事’,是什么伤心事?”
谢迈凛扭脸看他,“什么?”然后想起来,“你说我们互诉衷肠吗?”
隋良野默认。
“我的伤心事……”谢迈凛唔着,想,两手一摊,“想不到。没有。”
隋良野问:“是吗。”
谢迈凛道:“我回头看,没有后悔的事,每件事假如给我重来的机会,我都不会改变心意,所以……”
隋良野默然,谢迈凛看着他,笑笑,“所以我这种人,很难有良缘。”
“为什么?”
谢迈凛神秘兮兮道:“天定良缘,必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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