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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朕与瘦马》18、雨歇(第2/2页)
你哥,我的人不必他操心,官署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他松了手,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湘妃竹骨的折扇摔开,露出丹青一角,墨袍从上面掠过,“绿芙,回你房里去。”
人很快走远,谭明昭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即便端严如顾怀祯,以往也只将她小妹宠着,今日虽未训斥,却显然生了她的气,竟还维护这样一个贱婢,当着她的面冷落自己。
谭明昭越想越红了眼圈,迁怒到绿芙身上,恨恨盯她一眼,“我记住你了。”
她用力将那扇子踢开,气哼哼地转身而去。
顾不得草叶潮湿,绿芙歪坐在地上,缓解酸麻胀痛的膝盖。
她疼得抽气,搓热手心轻揉,鼻尖也忍不住一酸,咬紧了唇。
那位谭乡君委屈,她难道就不委屈?
可对她来说,委屈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情绪,自己方才的生死就只在顾怀祯一句话里罢了。
她不光要忍下委屈,还得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去表忠心,去感谢他的不杀之恩。
可人越是这样想,情绪就越像被缸底被搅动的渣滓,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这段时间被狗官觊觎,被官兵追捕,见了那么多凌虐致死的尸骨,又看着秋明活生生杖杀在眼前,每日强颜欢笑、战战兢兢,当真是再难忍耐下去了。
绿芙揉揉鼻尖,一转头,地上折扇闯入眼帘。
摔开的一角丹青笔法精妙,恰好露出时雨歇的印,正是她之前相送的押脚章。
她抬了抬眼睫,咬唇收紧了手心。
小宦侍沏了茶端去书房,不声不响搁在案边。
顾怀祯在批阅公文,随口问,“绿芙呢?”
宦侍道,“依殿下吩咐,她在房里歇着呢,殿下可是要她来伺候?奴婢去叫。”
“不必,”顾怀祯落笔不停,“那把扇子可有人捡走?”
“没有,还在原来的地方。”
顾怀祯颔首,写完最后一个字,待墨迹干透,合上折页。
“拿去丢掉,”他淡声吩咐,起身出门,“孤自己走走,不必跟着。”
绿芙在房内枯坐了会子,感觉腿不大疼了,找出之前时雨歇给的药瓶,起身去关窗,给膝盖理伤。
她走到窗边,忽听门扇轻响,转头瞧见峻拔的熟悉身影。
*
今日玉泉山前有集市,人流如梭,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许多货郎敲着梆子从桥上经过,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白衣大帽的男子下了山,经过拱桥,往旁边街巷走去。
一个乞儿跑来,正撞在他身前,纤白鹤氅顿时显出一块污渍,眼瞧那孩子要跌倒,那人眼疾手快,反手将他撑住了。
这么一扶,他的衣袖便也沾了泥污,丝绸昂贵,乞儿以为闯了祸,正不知所措,却只听见对方说了句,“当心。”
而后收回手,掏出几块碎银放在他碗里。
乞儿睁大眼睛仰头,那人上半张脸都掩在宽檐大帽的阴影下,唯见殊丽下颔处一串帽珠一晃而过,径直往巷中去了。
长巷深处竹门掩映,时雨歇入了院子,敲响门扉,听见里头应声,进入房内。
里头坐着巡抚张伦的公子,一眼瞧见他身上脏污,“这是怎么弄的?”
时雨歇道,“没什么,来时不慎蹭到了。”
张伦便也不再多问,“你去过刘氏的盐场那边了?”
时雨歇点头,坐在他对面,取出两本陈旧册子,放在竹几上。
这是准备长谈的架势,张世恒便也给他冲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时雨歇顾不上喝茶,按捺不住开门见山,“我找到了当年修造海塘的老工匠,还有督工簿子,世恒兄可知,从四年前海塘垮塌重修开始,就有人盯上了里头的银款和周边盐场,此次海溢实是人祸,他们根本没有好好督修海塘!且有人刻意…”
“雨歇,我正要告诉你,”张世恒打断了他的话,“父亲和我说,太子拍了板,盐引贪墨案止步于赵杨二人,不会再往下查了。”
时雨歇一怔,修长的眉蹙了起来,“可现在不止是预支盐引的事情,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背后分明藏着国之巨蠹,是…”
“雨歇!”
张世恒声音加重,“这件事情,我们也不能再继续了。”
时雨歇停在那里,眉心犹蹙,不愿置信地看着他。
张世恒沉沉舒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展开,放在簿子之上。
那是两份空白的籍牒和路引,加盖着藩司衙门的官印。
本朝户籍管理极其严格,乐户若无省一级官府首肯,绝无可能改为民户,声名盛如时雨歇也不例外,同样,要凭空办出良民籍牒亦十分艰难,即便他是藩司长官的公子,也是很费了一番功夫。
时雨歇看到这些,一时怔忡。
“我知道你一直想摆脱他们,就用它改个身份,远走高飞吧。”张世恒将其往前推,“你不是还有同样想要脱身的同伴?可以带她一块走。城防那边,我会打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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