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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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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她回半山腰住过的小院看了一眼。

    有大半年光景没回来,家中结了蛛网,屋顶漏雨,木箱子一打开,霉味迎面扑来,里头还有那一床云霓没能带走的旧被。随手摸了一把,被褥受潮发硬,再不能用。

    云霓心中涌起一种物是人非的怅然,但很快又释然。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多浅显的道理,她又何必惆怅。

    可惜的是,从前的故居,她暂时回不去了。

    云霓很快打起精神,下山前,她摸出一包用防潮箬叶裹住的青枣,自己咬一口,吐掉枣核后,又把另一半喂给彩霞,“劳烦你再把我驮下山啦,我保证,等到了镇子,我一定给你买草饼吃!”

    彩霞不满地喷了喷鼻子,但看在鲜枣的面子上,还是负着云霓,晃晃荡荡往徐州主城跑去。

    云霓寻了一间客栈入住,又和掌柜打听村子的事。

    果然,几个月前,海寇扰边,袭击靠海村镇、内海航道。

    他们为了谋财,无恶不作,一上岸就烧杀劫掠,欺.凌沿海百姓。

    那些高门贵族住在徐州主城,一封城门,便能抵御倭患。

    倒是苦了住在远郊海岸的村民,不但求告无门,还要受倭寇的屠戮与欺压。

    云霓想,她也算命大,若非那时她身在陇州,恐怕也要死在这群倭寇的屠刀之下。

    云霓是个惜命的人,她知道近日吴国境内不太平,并没有一意孤行非要回到山上。

    她在主城里落脚,花费五十两银子,买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价钱虽贵,但胜在地段好,过两条街就是县令的宅邸,常有皂役巡街,能确保云霓的安危。

    除此之外,她还养了一条能够看家护院的土狗。

    十月初,云霓照常在院子里晒衣、晒被褥。

    她把那些新买来的冬衣拿出来晾晒,又用竹竿掸子拍打塞在箱子里的皱巴巴的冬被。

    云霓招呼彩霞咬着一角被褥,一人一马合力拉扯棉被,也好让里头的棉花抖散,变得更为蓬松。

    云霓有钱了,她不必再忍饥挨饿,冬天不但能用上暖身的无烟银炭,还能穿上厚实的塞绵袄裙,当真是幸福至极。

    整理好衣裳,云霓又去翻动院子里犁出来的两块窄田。

    一月前种下的越冬菘菜长成了,就连九月播.种的萝卜也开始生根。

    云霓看着院子里的那点绿意,想着抽空再种一些耐冻的细葱、韭菜、芥菜。

    这样一来,隆冬天的时候,云霓就能洗瓮,自制酸菜了。

    只是,云霓想着太平度日,世道却不太平。

    十月中旬,云霓听到消息,说是南地陇州都城失火,少帝李奕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而北地藩王齐信王得知亲侄的死讯,一心赴都治丧吊唁,却被执掌朝政的相国沈庭兰,冠上“假借国丧哭临入禁中,实则怀逼宫不轨之异志”的谋逆重罪。

    南北两地的战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齐信王痛斥佞臣沈庭兰,窃弄威柄,谋害天子,他领兵南下,无非是为了诛奸佞、清朝纲、安社稷。

    齐信王图穷匕见,沈庭兰自是不甘示弱。

    沈庭兰以辅国大臣的名义,发布“讨逆”檄文,斥骂齐信王怀有不臣之心,挟国丧而逼宫,谋鼎革之事,当凌迟御前!

    双方各执一词,闹得不可开交。

    但无论是何等激进言辞,其目的都是为了占据大理,开战夺城。

    云霓不懂这些国政,她只知道,南北一旦兵戈相见,徐州处于两境之间,势必要受池鱼之殃。

    她得早做打算,最好往暂时没被炮火波及的西境迁移。

    果然,两地开战,不出十天,粮米、粗盐、丝绢棉麻的价格就开始上涨。

    好在云霓有屯食的习惯,衣食住行并未短缺。

    只是云霓得尽快离开徐州,免得迟些日子,齐信王的兵马打到徐州,届时官道挤塞,内海拥堵,她一介庶民百姓,没有疏通关隘的符信,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云霓买了船票,收拾好傍身的银钱。

    她看一眼家中初初长成的菜苗,怆然地道:“唉,也是无缘于灶房相见,下次回来徐州,我再重新种地,好歹吃你们一回。”

    云霓再次骑上彩霞,赶往人群拥挤的码头。

    为了捎带彩霞,云霓的船票贵了一倍。

    好在如今还不算兵荒马乱,客船还有位置,舱房也能一人一间。

    云霓疲惫一日,拴好了彩霞后,便擦身入睡。

    不知是太累,还是旁的缘故,今日乘船,云霓竟觉胸口窒闷,有些想吐。

    待一味不知从哪个船缝里飘来的木香,腌渍她的口鼻,灌满她的五感,于朦胧意识间,云霓就此昏了过去。

    醒来时,云霓手脚疲软,倚在榻沿一动不动。

    她使不上劲儿,浑身软绵,又觉得屋内窒闷,如同那一只阴司地府用来炙烤妖骨的熔.炉,烧得她汗流浃背。

    云霓燥热不堪,勉力睁眼,却只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整个房间铺满了艳红的软毯,壁角点着两支手臂粗的巨型龙凤花烛。

    火光摇曳,煌煌刺眼,照亮紫檀鸡翅木桌案上那几碟冬瓜糖、桔饼、晒干的福圆。

    床帐垂珠万千,金钩悬挂喜人的同心结、艾叶香囊。

    不远处,还有一只铸金莲瓣纹香炉,燃着一径径袅袅的苏合香。

    云霓挪了一下屁股,顿觉腿骨酸痛,原来她被那几颗红枣、带壳的干荔枝,硌了许久。

    这是哪里?

    谁成婚了?

    她在做梦?

    云霓的脑袋混沌,视物不清,疑心还在梦里。

    可云霓费力掐了一把,皮肉疼痛,并非入梦。

    下一刻,云霓低头,竟看到自己身着一袭艳丽的大袖婚服,红裙用金线勾织,烛光下如浮光跃金,盈盈满目。

    她的手中捏着一块熟稔的红盖头,和一只褪色的泥人。

    那块盖头是用粗粝的纱布裁制而成,绣了一双不大好看的水鸭。

    正是云霓从前遗失猎宴的旧物。

    云霓瞳仁骤缩,心脏猛然一窒,顿觉口干舌燥,腿脚发抖。

    她下意识想逃跑,可一起身,膝盖就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前拥来,结结实实搀住了她。

    “当心摔着。”

    清润如竹月松柏的嗓音,自云霓头顶上方传来。

    这是云霓曾盼过无数次的温柔男声,可如今入耳,只觉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云霓仰头,朝上望去。

    眼前的男人,穿着与她相称的喜服。

    外衫是柔滑的红缎,里衣是圣洁的雪绢。

    交叠的洁白衣领,压在那一颗嶙峋的喉结之下,拢得严丝合缝,一丝不苟,犹如世家门第的森严礼法,不容人行差踏错半步。

    再往上,是男人削骨的下颌、冷艳的凤目、如峰的修眉……沈庭兰明明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出尘皮囊,却干尽这等惹人唾骂的卑劣之事。

    云霓的指骨蜷曲,鼻翼生汗。

    她不明白,沈庭兰怎会将她擒到此处,她不甘心地攥上他的手臂,冷静质问:“沈庭兰……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庭兰不答话,只温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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