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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手指不甚安分地在他低挽的青丝打转,柔声问道:“困了吗?”

    一路舟车劳顿,又恰逢佳节,车马拥挤,驿站暴满,江孟澋说不累是假的。

    可他偏就摇了摇头,竹簪彻底束不住本就松散的发丝,如若流水般从解慎川指缝间垂落。

    解慎川微愣,握着他的皓腕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推倒在身后的软榻上。

    江孟澋猝不及防,踉跄之间,原本齐整严实的领口被扯开了一点,锁骨若隐若现。

    解慎川的目光在那片温白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到江孟澋脸上。

    江孟澋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没有开口,喉结却在滚动。

    烛影交叠,解慎川俯身,鼻尖几乎要相触,江孟澋闭了眼,可他却不遂人意地侧了头。

    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江孟澋只听见解慎川慵懒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接着就是一句:“我困了。”

    江孟澋又气又笑,抬手推了推解慎川的肩膀,没能推开,反让解慎川顺势将头深埋进他的颈窝,还在他瀑散的柔发间蹭了蹭,不知是在寻个舒服位置,还是在摄取他的气息。

    他被迫仰着脖颈,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臂,环住了解慎川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就熄灯睡吧。”

    “好。”

    解慎川将脑袋从发颈间抽离,一抬眼便见江孟澋眨了眨眼。明知没有什么意味,他却蜻蜓点水般,在江孟澋嘴角留下一瞬柔软。

    他起身去灭烛火,江孟澋还半个身子仰躺在床沿,青丝散乱,衣襟微敞。

    待最后一盏灯灭,他才坐起身理了理衣襟鞋袜,躺进床里侧。

    解慎川随之进了被衾,道:“明日我陪你去谢恩。”

    江孟澋听这话觉得新鲜,没有拒绝,只问:“你还想跟他说什么?”

    “他还没批我予告。”

    庆和帝和江孟澋将擢升回京之事瞒得极好,解慎川今日才知其缘由,人既回京,何必再休什么长假?

    “原来如此。”江孟澋一笑。

    解慎川抬手搂住江孟澋:“再寻个日子吧。”

    “好。”

    第80章 痴傻 要江大夫好好治一治我

    翌日江孟澋去了吏部衙门递上解由和官凭。

    当值书吏接过手, 边写不由边叹服道:“江大人这趟江南之行,功绩卓著。陛下親自下旨破例擢升,这在吏部可是头一遭。”

    江孟澋谦道:“不敢当, 不过尽忠职守, 仰报天恩而已。”

    书吏含笑颔首, 不再多言, 搁笔双手递过新的文书, 江孟澋接过道谢。

    出了吏部, 日头已升得高了。

    江孟澋又与解慎川往皇宮禦书房谢恩,所言无非朝堂君臣客话,只是客话说完, 慶和帝却道:

    “朕听说,江卿在江南除了明面上交上来的那些东西, 还暗中帮淮瑞疏通了几条海贸的线。那些商路, 有些是魏王的人把持的,你帮淮瑞拿了过来, 却没有从中取一分利。”

    江孟澋坦然道:“臣身为巡按禦史, 查办贪腐、整頓吏治乃是分内之责。至于海贸一事, 臣只是不愿商路落入通敌叛国之徒手中。”

    慶和帝闻言一笑,没有追问,反而话锋一转道:“江卿,朕问你,世上是否真有转世之说?”

    江孟澋心头猛地一跳, 旋即斟酌了措辞, 回道:“坊间确有此类话本传说,然不过百姓消遣尋乐之言,不可信。”

    慶和帝盯着他看了几息, 随后面色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道:“这般说来,江卿真乃神人也。”

    江孟澋心中更是驚骇,连忙躬身:“臣惶恐不敢当!”

    “不敢当?”慶和帝站起身来,缓步踱到江孟澋面前,“江卿醫者出身,到了江南不过數月,便能查出魏王苦心经营十餘年的党羽脉络,便能整頓三州吏治,便能修堤安民,还能腾出手来与淮瑞商议海贸方略。这些事,换一个在官场浸润二三十年的老臣都未必能做到,你却做得游刃有餘。”

    他停下脚步,直视江孟澋的低垂的双眼:“朕问你,你師从何人?”

    江孟澋面色平淡,脊背却绷得很紧。

    他如今腹中的经纶道义,是两世的积攒。但溯其源,他的老師该是前世的太師养父。

    但这如何说得出口?

    解慎川在江南时与他提起,皇帝命他南下巡按,又怕他行事激进,是从他的策论里看出了什么。

    转世投胎之说虽很荒谬,却是他用来平定民心的一大手段,如今这个说法不仅说服了百姓,竟也貌似动摇了天子?

    可这是真动摇还是试探臣心,江孟澋不能赌,这个问题他绝不能答错。

    “回陛下,”他语气平稳,“臣自幼随先父江芾读书习醫,先父乃臣師。”

    庆和帝依旧看着江孟澋毕恭毕敬的模样:“江谏议确有大学问,朕少时便听过他的名声。不过他科考入仕为官那些年,你尚且年幼,又闻你一心学醫,他能教你多少?”

    江孟澋沉默。

    “我忘了,江卿自幼聪慧,耳濡目染学来,也是常理。”庆和帝自圆其说,江孟澋刚暗松了口气,他却又问,“那你先父之师,又是谁?”

    江孟澋倏地忆起书房内养父親笔的书论,可不论是人还是书,皆是皇家禁言。

    庆和帝没有催促,一旁的解慎川却忽然开口:“陛下。”

    庆和帝側目:“嗯?”

    “陛下容禀。”解慎川垂首,平静道,“此事若江芾大人未曾提及,江大人自然不知晓。臣斗胆,请陛下恕江大人不知之罪。”

    解慎川这话说得不假,二十几年来,就连江孟澋都不知道他父亲在书房里藏着那么些禁书。

    江孟澋捏着汗,不知庆和帝是否会怪罪解慎川插嘴,忐忑这个说辞能否说服他。

    所幸庆和帝只是哼笑一声:“解卿倒是护得紧。”

    解慎川道:“臣不敢。”

    “罢了,朕不为难你们。”庆和帝负手走回禦案后坐下,缓缓道,“江卿,你可知你言行举止,像极了朕的一位老师?”

    二人俱是一怔,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当朝哪位重臣与江孟澋相像。

    庆和帝淡然道:“他百年前便走了。”

    江孟澋心中剧震,遽然明白庆和帝说的是谁。

    “老师,”庆和帝的目光落在那盏未喝完的茶上,声音低沉下来,“不一定是圣人,不一定活着的人。”

    他朝汪士順看了一眼,汪士順即刻会意退下,不消片刻,便有一份手稿递到江孟澋面前。

    “这是朕登基之前,从宫中旧档里找到的。朕登基之后,一直想将它们刊印传世,却苦于无人能校。”

    江孟澋接过手稿,微颤着手轻柔翻开。其上许多政论,他曾在策论里写过与之三五成相似的,多少是养父的壮志未酬。

    怪不得。

    江孟澋暗忖,怪不得皇帝会让他南下。

    “江卿,朕今日将这些东西交给你。你将他生前所留,同你和翰林醫官院的医书一起校印出来。”

    江孟澋眸光闪过庆和帝的脸,旋即怔怔看回手中发黄的手稿。

    他的养父,那位曾经做不了良相而为良医的太师的遗稿,将由自己来校印。

    而众生芸芸,校印刊行的书,又将哺育出多少代良相,多少代济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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