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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周皇》24-30(第15/20页)
哈哈……咳咳咳!”
笑声陡然中断,变成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他弓起身子,手紧紧攥住胸口旧袍的布料,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原本就单薄的身形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明昭吓了一跳,顾不上生气了,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跑到他身边。
她人小够不着他的背,只能踮起脚,努力伸出小手,在他剧烈起伏的背脊上拍打。
别真笑死了,这打工人还没开始打工呢!
“宋先生!宋先生你没事吧?”她的声音焦急,把她吓得都顾不上生气了,恼怒烟消云散。
宋臣又咳了一阵,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
他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上那病态的潮红却未褪去,反而衬得他眼睛更亮,“没,没事……”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接过明昭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刺痛,却也让他平静下来。
他放下茶杯,侧过头,看着身边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小女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纯粹的关切,映着跳动的火光。
“让女公子见笑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自嘲的笑,“老毛病了,一激动就容易……咳咳……”说着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明昭没说话,只是又踮脚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又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小心地端过来,放在宋臣手边的桌上。“先生喝点热的。”
宋臣看着她忙前忙后,心中那点因为天下事在我而起的荒诞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作更复杂的情绪。
他端起那杯热水,温热透过粗陶杯壁传到掌心。
他慢慢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抚平了些许方才咳带来的灼痛。
“方才……”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认真了许多,“并非取笑女公子。”
明昭坐回他对面,听他狡辩,他当然不是取笑,他是嘲笑,差点把自己笑死了的那种!
“只是……”宋臣顿了顿,在斟酌词句,免得让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天下事在我’这话太重了。重到帝王将相、英雄豪杰,也不敢说,更不敢认。从一个,从一个八岁孩子口中听到,实在有些好笑。”
“但细想来,”他话锋一转,“又未必全是笑话。女公子做的这些,织机、火炕、迁城之谋,哪一件不是事?哪一件不是实实在在地在为?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活命,只为多一线生机。这本身就是在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炭火,苍白的脸被映得更亮。“天下事,本就该是这样一件件、一桩桩堆积起来的。空谈大义救不了人,痛哭流涕也退不了胡兵。唯有像女公子这样,看到寒冷就想法取暖,看到饥饿就尝试增产,看到危城就谋划生路……一点一滴,聚沙成塔,或许真的能改易些什么。”
他看着明昭,眼中那抹玩味彻底褪去,有些隐隐的期待。也在哄孩子,“所以,女公子说‘天下事在我’,也没有错。至少,女公子已经在试着去担自己能担的事了。”
“先生信也好,不信也罢。”
明昭挺直脊背,目光清亮,“路总是要走的。云城要去壶关,壶关要站稳脚跟,北地要有人庇护,胡人终要赶出去。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父亲在做,谢世伯崔夫人在做,陈叔叔赵叔他们在做,先生愿意留下,也是在选择做。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会长大。”
吾未壮,壮则有变!
第28章 壶关聚首(八)
这三日,谢云归并未多费唇舌。
他只是将城中稍有头脸的乡老、里正召集起来,用最平静的语气,将事实摊开:
“胡人主力今冬受风雪所阻,开春必至。云城城墙不高,守军不足三千,存粮仅够全城月余之用。一旦被围,外无援兵,内无积储,诸位自忖,能守几日?”
他看着下方一张张骤然失色的脸,继续道:“固守,是满城殉葬,玉石俱焚。走,虽有风险,却有一线生机。壶关赵将军,已站稳脚跟,有关险可依,有地可垦,愿收纳流亡,共抗胡虏。我谢云归,决意携家眷、部曲、及愿往军民,迁往壶关。三日后启程。”
他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许诺,只有一条生路的指向。
消息迅速在城中扩散,恐慌如野火燎原,但也同时点燃了强烈的求生欲。
在生死面前,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太多选择的能力和思考的余地。太守要走,大族要走,精锐要走……
留下来,几乎是等死。
跟上去,至少还有可能活下去。
人们拖家带口,背着尽可能多的粮食和御寒之物,脸上混杂着离乡的悲戚与求生的渴望。
少数家资较丰、或有其他门路的士绅富户,内心非常挣扎,但眼见大势如此,也只能咬牙跟上。
有异心者,在谢云归早已暗中布置的监视和宋臣建议放出的疑兵烟雾下,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将消息传递出去。
毕竟这时候他们出头露了马脚,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明昭的行李很简单。
几身换洗衣物,一些紧要的文书图纸,还有一小包她沿途收集、认为可能有用的各类种子,都被仔细打包。
那架改良织机的核心部件被拆卸下来,由匠人妥善装箱。火炕的构造图更是誊抄了多份,分由她和几位匠头贴身收藏。
毕竟万一失散,他们重新琢磨,又要好久好久。
出发前夜,赵老夫人将明昭唤到房中。
屋内火炕烧得正暖,老夫人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眼神却透着沧桑。
她拉过明昭的小手,轻轻摩挲着。
“昭昭,”老夫人声音有些沙哑,“这一路,定是千难万险。祖母老了,怕是要拖累你们。”
“祖母别这么说,”明昭依偎在她身边,“您好好的,父亲知道了才高兴。我们有马车,有赵叔他们护着,一定能平安到壶关。”
老夫人叹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斗篷。
外层是厚实耐磨的靛青色粗布,里子絮着蓬松温暖的新棉,领口处还用同色的布条细细滚了边,针脚密实匀称,显然花了极大工夫。
“这是祖母这些日子,趁着眼睛还行,亲手给你缝的。”
老夫人抖开斗篷,亲手为她披上。
斗篷宽大厚实,将小人儿裹得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眼睛越发显得黑亮有神。
“路上风大,这件厚实,挡风。”
老夫人仔细地为她系好颈前的带子,又将兜帽为她戴好,端详着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越发显得明亮有神的孙女,眼眶不由得湿润了,“我的昭昭,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她将明昭搂进怀里,声音哽咽:“你是祖母的心头宝,是你父亲的掌上珠。到了壶关,见到你父亲,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
她老了,害怕撑不住这一路坎坷。
明昭感受着祖母怀抱的温暖,鼻尖也发酸。她自从到了这世界,就是祖母疼她,她们相依为命到现在,她用力点头,小手回抱住祖母,“嗯!祖母也要好好的,我们一起到壶关!”
寅时三刻,天色墨黑,星月无光。
这时按现代时间大概凌晨四点左右。
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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