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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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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钉了。”

    苻毅的府邸在洛阳城东,他不喜欢应酬,下了朝便回府,除非陛下召见,否则极少出门。府中仆役都是当年带回来的旧人,话少,手脚利落,规矩严整。

    书房四壁都是书架,东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西窗下摆着一张极大的紫檀书案,案上的公文是尚书省的日常政务。

    苻毅坐在案后,正在批阅一份雍州报上来的田亩清册。秋日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握笔的手上。

    书房的门被敲了三下。

    “郎君。”门外是老仆的声音,压得极低。

    “进来。”

    门被推开,老仆没有进来,而是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人。

    姚谦站在门口。

    姚谦是苻毅最得力的心腹,他是姚长史的儿子,这些年做事缜密周详,从不出一丝纰漏。苻毅在雍州的旧部、在洛阳的人脉、在各郡的消息网,都由他经手。

    此刻姚谦站在门口,面色如常,但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

    姚谦跨过门槛,回身将门掩上。他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郎君,关中传来消息。”

    苻毅接过信,拆开。

    “什么时候的事。”

    “七日前。”姚谦的声音压得极低,“苻赤在扶风郡与人斗殴,失手打死了人,扶风郡官府已将他收监。”

    苻毅将信纸放在案上,“打死的是什么人。”

    姚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老兵。”

    苻毅抬起眼。

    “不是寻常百姓,死者姓郑,是薄盛将军麾下的老兵,当年从洛阳一起投奔壶关的。伤了一条腿,退伍后在扶风郡落户,官府给他分了两百亩军功田。这次争执,便是因那两百亩田的灌溉水渠而起。”

    书房里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薄盛麾下的老卒,还是当年洛阳一起起势的。当年洛阳被匈奴占着,薄盛的十万人死得只剩一万,投奔赵缜了。

    分量重得惊人。

    苻毅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苻赤怎么会跟薄盛的人起争执?”

    姚谦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展开放在苻毅面前。那是扶风郡的地形草图,标注了水渠走向和田亩分布。

    姚谦的手指在图上一处标记上点了点,“苻赤的屯田在渠的上游,郑老卒的田在下游。今年秋旱,渠水本就不足。苻赤为了完成任务,在上游筑了一道小堰,把大半水截了。郑老卒去理论,两人起了争执。据在场的屯田兵说,是郑老卒先动了锄头,苻赤还手,一拳打在郑老卒的太阳穴上。人当场就倒了,抬回去当夜便断了气。”

    姚谦顿了顿,“扶风郡已经验过尸,确系颅骨受击致死。”

    苻毅睁开眼,看着那张草图。渠水,田亩,上游,下游。一拳头,一条命。他的堂弟苻赤,在雍州军屯里待了这些年,到头来因为一渠水,一拳打死了一个老卒。

    “薄盛那边知道了吗。”

    “消息昨日才传到洛阳,薄将军那边——”姚谦顿了顿,“应该已经知道了。”

    苻毅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扶风郡官府怎么说。”

    “扶风郡将案子报到了雍州,雍州刺史不敢自专,已派员赴扶风郡会审。但——”姚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郑老卒的家人昨日已经到了洛阳,抬着棺椁跪到了薄将军府门前。”

    “薄盛见了吗。”

    “见了。”姚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将军亲自出的府门,扶起了郑老卒的遗孀。当场说郑兄弟是跟我杀出来的,他的仇,我替他报。”

    苻毅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秋风吹得越来越急,窗纸簌簌地响着,“苻赤家中还有什么人。”

    “一个妻子,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两岁。”

    苻毅闭了闭眼,两岁,和萌萌一样的年纪。

    “扶风郡的案卷,拿到了吗。”

    姚谦从袖中取出第三份文书,双手呈上。“抄录了一份,扶风郡的仵作验尸格目、在场人证的口供、苻赤自己的供词,都在里面。”

    苻毅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苻毅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苻赤的供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是苻赤亲笔画的押。供词的最后一句是——“草民知罪,草民只求速死,只求朝廷莫牵连苻右丞。”

    苻毅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苻赤的妻子昨日托人带了口信来,说——”姚谦顿了顿,“说让郎君不必为难,她男人自己闯的祸,自己担。”

    苻毅有些难受,他昨日还在朝堂上志得意满,以为尚书令板上钉钉,结果事就来了。

    谢晏听了心腹的汇报,点了点头,让人走了。

    他父离开朝堂,不是给苻毅腾位子的,一个外族人,野心勃勃,这大周朝堂岂能尽如他意?

    他走进后殿的时候,萌萌正趴在坐榻上,怀里抱着那卷舆图,小胖手戳着上面的图案,嘴里念念有词。

    “凉州——葡萄!雍州——大马!幽州——长城!山阴——桂花!”

    念到桂花的时候,她咂了咂嘴,显然是想起了周嬷嬷晒的那盆被她倒进鱼池的桂花。

    谢晏站在屏风边,他穿着月白色的宽袖袍,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乌发以白玉簪绾着,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清隽的眉眼映得温润如玉。

    他看着趴在坐榻上的那颗小脑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萌萌抬起头,看见了他。

    “阿父!”

    她把舆图一扔,从坐榻上滚下来,迈着小短腿朝谢晏冲过去。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眼看又要摔——谢晏上前一步,弯腰将她捞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过无数次了。

    萌萌挂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蹭了蹭。“阿父阿父阿父!”

    谢晏一手托着她,一手拍了拍她的背。“今日乖不乖?”

    “乖!”萌萌从他脖子里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萌萌今天没有倒桂花!也没有扯宫女姐姐的裙子!也没有从床上滚下来!”

    谢晏看了她一眼。“额头上的包呢。”

    萌萌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然后发现捂错了地方——

    包在左边,她捂的是右边。她赶紧换了一只手,把左边的包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用力摇头。

    “没有包!萌萌没有摔!”

    谢晏没有揭穿她,他抱着萌萌走到坐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盒,打开,里面是紫玉膏。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萌萌额头的包上。

    萌萌乖乖地仰着脸,一动不动。她阿父涂药膏的时候,她从来不闹。因为阿父的手很稳,涂上去凉凉的,很舒服。而且阿父涂完药膏之后,通常会陪她玩很久。

    谢晏涂完药膏,将白玉盒收好。他的目光落在坐榻上那卷被揉得皱巴巴的舆图上,伸手拿了过来,展开。

    “方才念的什么,再念一遍给阿父听。”

    萌萌立刻来了精神,趴在舆图上,小胖手戳着上面的图案,一个一个念过去。“凉州——葡萄!雍州——大马!幽州——长城!”

    戳到山阴的时候,她停住了。那枝桂花的图案旁边,谢晏用朱砂笔写了两个字——山阴。

    “山阴——”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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