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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周皇》135-140(第8/14页)
昭的手,“阿母,红衣大炮是红色的吗?”
赵明昭的脚步顿了一下,问庾道季,庾道季忙道,“殿下,炮身是铁的本色,叫红衣,是因为开炮的时候,炮身烧得通红,像披了一件红衣。”
萌萌望着那六尊沉默的铁炮,望了很久。
“那它什么时候穿红衣?”
庾道季望着镇海号的桅杆,桅顶猎猎作响的旌旗,黄河水浩浩荡荡地往东流去。
“快了。”
“此处是粮舱,全船共设粮舱三处,分储粟米、腌肉、干菜。舱壁用岭南铁力木,入水不腐,鼠虫不侵。粮舱与底舱之间夹一层石灰,防潮。全船储粮可支三百人半年之用。”
庾道季又指着舱壁上的木纹:“殿下,这是铁力木。岭南的铁力木,比寻常木料硬三倍,泡在水里几十年不烂。这一面舱壁,是番禺的木匠整整凿了三个月才凿出来的。”
萌萌伸出手,在舱壁上摸了摸。木头是温的,纹路很密,摸上去像摸到了一片凝固的水波。她把脸凑过去,鼻子贴着木头闻了闻。“它咸咸的。”
庾道季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它从海里来,海是咸的,它也是咸的。”
赵明昭嘴角弯着,对于大人来说,这些第一次见的船,看了也就看了,对于孩子就很心奋,他们第一次见识天地,这种兴奋让情绪不高的大人也会开心。
上到顶舱,河风猛地大起来。
萌萌的小袍子被风鼓得像一面小旗,又忍不住探出来,从船舷边往下看——
渡口的漕船变成了小小的黑点,船工们像蚂蚁一样在跳板上移动。黄河的水从船底流过,浑黄的,沉滞的,裹着泥沙,浩浩荡荡地往东流去。
庾道季站在舵楼前,“陛下,此处是舵楼。舵轮是少府新制的铁木合舵,轮径四尺,一人可操。舵链从舵轮直通船尾舵板,链节是灌钢法出的钢,一节承重八百斤。”
赵明昭看着那面舵轮,铁木合制,轮辐八根,轮圈包铁,磨得光滑温润。
“试过水了?”
“今年在长江试过,顺风满帆,日行二百里。逆风减半,侧风可走之字,岭南的船匠叫抢风,抢风的时候,帆要斜拉,舵要偏转,船身会侧,侧到——”他用手比了一个角度,“侧到这个位置。第一次抢风,臣差点从船舷上翻下去。”
赵明昭看着舵轮,“你亲自试的?”
“臣督造的船,臣怎么能不试?”他顿了顿,“陛下放心,长江上的风浪,比黄河大得多。以前的船臣在长江口遇过一回大风,浪高两丈,船侧过四十度,都撑过来了。镇海比那艘还宽两丈,龙骨深一尺,能撑更大的浪。”
倭奴国也近,这船过去根本不是问题,只是有点大炮打蚊子了,江南都没这待遇。
赵明昭牵着萌萌站在船舷边,河风将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阿母,书上说海很大很大,比黄河大吗?”
庾道季忙道,“殿下,海比黄河大得多。黄河有岸,海没有岸。”
萌萌没真的见过,脑子里就装不下没有岸这件事,她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书本与大人的闲聊,洛阳城有城墙,太液池有岸,黄河也有岸。
天底下怎么会有没有岸的水呢?
“那船怎么办?”
“船一直走,一个月,两个月,走到有岸的地方为止。”
萌萌仰起脸,金铃铛晃了晃。“阿母,我们把它开到海上去好不好?”
赵明昭望着船舷外浩浩荡荡的黄河水,“开,明年就开。”
“阿母,我长大了也要造船,造比镇海还大的船,去更远的海。听说海外有仙山,我给阿母找回仙药来。”
明昭:?
明昭深深地看了她,最近确实是读书了,都知道仙山了。
“阿母真是谢谢你。”
“不用谢,我爱阿母。”
呵,是时候让王茂漪给她加重学业了,一天天的。
御辇驶离孟津渡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庾道季站在渡口,目送御辇远去。
天子仪仗的旌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明黄的华盖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最后没入官道尽头。他转过身,望着镇海号。船工们还在船上忙碌,号子声还在河面上飘。
中秋那天,暮色初临,洛阳城的灯火便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从铜驼街到太液池,从东市到西市,桂花香被晚风送遍了整座城。宫门大开,禁军甲胄锃亮,分列两侧。
百官携眷属鱼贯而入,紫袍的尚书、绯袍的侍郎、青袍的郎官,身后跟着穿诰命礼服的老夫人、梳着高髻的年轻妇人、还有少男少女们。
太液池畔设了数十席,依品级列于东西两序。
池中的荷叶黄了大半,莲蓬枯了,垂着头立在浅水里,被灯火一照,影子斜斜地映在水面上。
少府匠作监新制的河灯已经漂在池中,灯里放了散落的桂花,灯芯是蜜蜡,可燃一个时辰。灯火映着水,水映着月,月映着满池的桂花。
赵缜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玉带,头发以金冠束着。薄盛坐在他下首,正跟他说幽州新兵的事。
慕容恪坐在对面,他穿着兵部尚书的紫袍,望着满池灯火,忽然想起辽东。慕容部在辽东时也过中秋,不过不叫中秋,叫月圆节。族人们聚在草地上,杀羊,烤肉,喝马奶酒。
年轻人摔跤,谁赢了便能向月亮许一个愿。
苻毅工部今年修了百里的渠,造了二十艘海船,浚了运河堵塞处,同僚们都赞道他实在是个能人。
萌萌坐在谢晏膝上,她今日穿了月白小袍子,领口缀着一圈兔毛,风一吹,兔毛便软软地拂着她的下巴。
她的眼睛不够用了——
满池的河灯,满案的美食与糕点,满天的星星和月亮。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阿父,月亮上真的有兔子吗?”
“有。”
“兔子也吃桂花糕吗?”
谢晏想了想,“月亮上的兔子,不吃桂花糕,它捣药。”
“捣药给谁吃?”
“给人吃,人吃了,便不生病了。”
萌萌想了想。“那我长大了,也要捣药。”
教坊司的乐声从池畔飘起来,舞伎持桂枝而舞,桂枝上缀着小小的金铃,水上的河灯随着乐声微微晃动。
赵明昭坐在御座上,望着池畔。她端起酒盏,站起身来。池畔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今日中秋,诸公,今年的月亮,可比往年圆。”
众臣亦是起身哈哈大笑。
她端起酒盏,朝赵缜的方向举了举。“父皇,儿臣敬您。”
赵缜端着酒盏站起来,明昭很好,今日她坐在御座上,天下太平,五谷丰登,百官携眷,共赏明月。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第139章 富民强国(九)
众所周知,像这种宴会最后都会变成未婚男女相亲宴,这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依自古以来喜欢做媒的传统,都会在众人不失礼貌的尬笑中成几对。
女子们放了花灯,夜深了,百官携眷属陆续散去,宫廊里的脚步声和寒暄声渐渐远了,桂花香却还浓着,被夜风一送,反而比开宴时更稠了几分。
萌萌趴在谢晏肩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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