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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来日方长》4、组队(第1/3页)
李迟舒的手腕长得纤细,沈抱山握在手里很感受到凸起的尺骨抵住了自己的掌心。
他抓住对方那一瞬,手中那截秀气的手腕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可沈抱山没放手。
不仅没放,还把人又往车里拽了一下。
他人生前二十年大抵是过得太顺了,遇到一个自己捉摸不透的人,就非要迎难而上地去好奇。
李迟舒的背影显得有些无奈,只能再次转回去面对他。
“说清楚啊。”沈抱山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李迟舒吭声解释,他那点不愉快是找不找影儿了,一个劲儿皱着眉头追问,“你是‘没有不愿意’,还是‘想’跟我吃饭?”
李迟舒不说话,只是很缓慢地挪动眼珠子看着他。
沈抱山忽然确定了,也明白了:
对待其他人,那是不能听人说了什么,得看人做了什么;但对待李迟舒此人,你不能看他做了什么,得听他说了什么——这个人是说不来假话的,把真话逼一逼,才能看明白他举止之下的想法。
“说——话。”沈抱山用指尖点了点李迟舒的手腕,微微扬起下巴,煞有介事地说,“这两者区别很大,关系到咱俩以后的友谊深度——你到底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是“没有不愿意”,还是真的想跟他做朋友。
李迟舒像是没听见沈抱山的话,他的另一只手搭在薄薄的车窗玻璃边上,伸出去的那只被沈抱山紧紧攥着,不知不觉中视线凝固在对方搭在自己小臂的长长的食指。
沈抱山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正对着李迟舒。
李迟舒的视线从食指移动到那根香烟上。他眼下副驾驶座的皮革是橙红色,沈抱山手背上的青筋却更醒目。
这次他静默了很久,却没有等到沈抱山放手。
对方跟他耗上了,听不到他回答就不放他走。
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几度张合嘴唇,才说出两个字:
“是‘想’。”
李迟舒说出这个回答仿佛用了很大力气,出口时声音却轻得像是朝驾驶座漂浮过去。
“不管是这一次,还是上一次。”他竟然又开口补充道。
这才对嘛。
李迟舒惜字如金,沈抱山已然清楚,再逼下去这个人也说不出更多好听的来了。
“那就好。”沈抱山心情大好,朝李迟舒飞了飞眉毛,“没关系。”
李迟舒一愣:“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抱歉吗?我说没关系,你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错。”沈抱山松手,“是我误解了。下次我请你吃饭,换我给你赔礼道歉。怎么样?”
李迟舒的手腕上还留有沈抱山掌心的余温,他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瞬,很快放下去了。
他不说话,沈抱山当他同意。
“早点回宿舍吧。”沈抱山靠回座椅,低头把烟放进嘴里,眼睛却盯着李迟舒,“我看着你进去。”
李迟舒注意到他放回原位的烟盒,细长的盒子,蓝紫色的包装,很漂亮,上面是他没见过的英文印花品牌名。
他转身走了,没有过多停留,车窗里的沈抱山却在盯着他的背影走入宿舍大门后自顾自轻笑一声。
真是个衣服架子。
男生宿舍楼下有一个不小的内部花园,李迟舒转身进入宿舍大门后迟迟没有上楼——刚才那顿饭他吃得太多,现在胃里撑得难受。
他不知道抽一根烟要多长时间,只能在花园里来回散步,等到离宵禁只剩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沈抱山的车果然已经不见踪影了。
李迟舒朝校门外走去,在离学校最近的药店买了一个健胃消食片,经过旁边的高档进口超市后又折返了回去。
他跟着导路牌走到香烟区,凭借自己的记忆找到了沈抱山用的香烟品牌,却没在货架上看见沈抱山用的那一款包装。
他没有看价格,径直拿下一盒,却在手指刚碰到香烟盒子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李迟舒!”
李迟舒顺着叫声望过去,发现喊他的人是冯子连。
他有个过目不忘的脑子,因此对这个人很有印象,大一莫名其妙要他去团建吃火锅,被他拒绝以后竟然又让他发现包厢里沈抱山旁边坐着的人就是冯子连。
李迟舒对交朋友这件事不感兴趣。
如果放在十六七岁的高中,他兴许还会对所有朝自己靠近的陌生人毫无保留地投放交好的善意,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从地上拿起欠薪老板扔过来的钱以后,他就明白无缘无故的善意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是周末,进口超市的人并不少,李迟舒在认出冯子连那一刹都有点佩服这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也能一眼捕捉到自己。
冯子连给他招手,看起来像是要过来跟他熟络熟络。
李迟舒拿了烟,没管追过来的冯子连,头也不回地走了。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轻微的燥热,李迟舒回宿舍的路上把自己握了一路的烟盒用指尖拨开,随即从里面抽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烟,比沈抱山抽到的那款看起来秀气很多。
他的视线掠过烟盒上区别于沈抱山那一盒的写着女士香烟的特殊注释,若无其事地将盒子收回包里,指腹捏着那根抽出来的香烟,先放在鼻下静静地闻了一下。
李迟舒的目光死水生澜似的流动了一瞬。
接着他走到校内无人的凉亭里,坐在和栏杆一体的木椅上,用年初买的打火机把烟点燃放进嘴里。
第一口烟顺着喉管吞咽进肺的时候,李迟舒想起自己手里的打火机是怎么来的。
那天是他生日,他在校外一家节假日福利薪水还不错的连锁火锅店兼职。
他没有过生日买蛋糕的习惯——准确的说,是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这件事对一个从小靠着各种补助生活的学生而言是个成本略高的消遣。
当时的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虽然一如往年没有给自己买生日蛋糕,却在工作结束后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个打火机。
那个打火机被他一直留到现在,期间偶尔想起,他也会疑惑自己在大年初一买下它时的想法。
李迟舒被烟呛了一口,皱着眉头发出一阵咳嗽,大量的冷风顺着呼吸灌进他的喉腔,他暂时无法再去思考自己过去那些生活的意义,而是近乎自虐地又一次把烟放进口中,逼迫自己吸了第二口烟。
第一丝回甜蔓延在喉咙里时,他不再呛咳了,一口接一口地习惯了这个味道。
吸着吸着,他突然想起沈抱山说下次要找自己吃饭的话。
李迟舒忽然停下了抽烟的动作。
他拿着烟站起来,无意识地低头在原地无措而急促地来回走了两圈,没拿烟的那只手紧紧贴着裤子,握紧又松开,像是沉浸在某种紧张的期待里。
如此循环几次,他终于又放慢脚步,走回位置上重新坐了下去。
随后他静默地陷入某种沉思,或者说回忆——无非是来来回回反刍沈抱山说下次约他吃饭的画面,回想到他的脑子里再也探索不出当时的任何多余细节,才又把烟放回嘴中。
在宵禁前的最后两分钟李迟舒抽完了第二支烟。
此时夜幕极黑,初夏的星星总是广如棋布,像一场凝固在穹顶的细雪。
李迟舒坐在夜色中,胸腔中烟草留下的余甘散去后他仍无可避免地思考着沈抱山说话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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