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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十九世纪女律师》1、Chapter 01(第2/2页)
着一张一百马克的纸币。
她抬眸望去，手的主人面容俊朗，轮廓清晰，眉骨微锐，眼瞳如浸染矢车菊蓝的海水，倒映出自己讶异的神情。
他站在一棵青郁云杉之下，晚风吹拂黑色大衣的下摆，云层间日色流淌，透过湿漉漉的绿叶缝隙，将他笼入一片光亮之中。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标准的德国男人，身上的风衣剪裁得体，举止因游刃有余而优雅，又因无意疏离而冷漠。
“不需要这么多。”夏洛琳慌忙拒绝，“只是一张车票而已。”
年轻的绅士看着她：“我没有零钱，何况一个单身女士独自在外最好不要有后顾之忧。”
他的语气不如奥伯斯热情，明明是在做好事，神色却是淡淡的，那双蓝眼眸里瞧不出温度，但是她计较不上什么。
“那请问先生的名字和地址？”夏洛琳说，“我打一个欠条，等到了魏玛我就寄给您。”
年轻绅士牵了牵唇：“卡尔。至于还钱，我想还是不必麻烦了。”
这违背了夏洛琳的原则，无论哪个时代，一百马克都不算一笔小数目，她坚持道：“请先生不要让我为难。”
卡尔略微思忖，从风衣内侧拿出一卷笔记本，铅笔刷刷地落下一行字，随手撕下了那页纸，递入夏洛琳伸出的手中。
——哥廷根大学数学院。
“您是数学系的学生？”夏洛琳将纸条折成块状放进裙侧的口袋里，打量着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怪不得您看起来就很聪明。”
同伴笑道：“确切地说，卡尔已经不是学生了，他22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
22岁，德国博士。夏洛琳不由得肃然起敬，她向来对聪明的人颇有好感。
“那您……是老师？”
“算是吧。”同伴抢先答，“其实不仅如此，他已经是教授了。”
“……”少女眸中泛出崇拜的光，“您如今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啊。”
“您的马车即将启程了。”卡尔向不远处扫了眼，委婉地提醒夏洛琳，似是逐客，“这将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在科隆旅店住宿并不方便。”
“去魏玛的乘客三分钟内集合！”
“我该走了。”她向卡尔与他好心的同伴们鞠了一躬，拎起脚下的手提箱，“再见，好心的先生们。”
那第一位伸出援手的风趣青年奥伯斯向她摇手，随即脱帽行礼，目送她离去：“再见，我可爱的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奥伯斯总觉得会在不久的将来，还能再次见到这个迷了路，还身无分文的糊涂小姑娘。
“亲爱的高斯教授，那位可爱的小姐——现在是你的债务人向你告别，你也忍心不回应她吗？”奥伯斯谑笑着提醒。
卡尔不置可否，奥伯斯不禁摇头：“我说，也别怪圈子里对你的评价不够中听，看来真理往往掌握在大多数人手中。”
他故作叹气地扶额，眼前这位年轻的大数学家早在大学时就因作出了千年悬而未决的正十七边形而声名鹊起，此时已经响彻德国乃至整个欧洲大陆的科学界，几乎无不公认这将是一颗璀璨的新星，可对他性格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不近人情”、“冷峻倨傲”。
传言开始时奥伯斯还想为他辩驳，可随着时间推进，他发现自己的这位朋友确实如此，与其处理麻烦的人际关系，他宁愿永远沉浸在他的公式宇宙中，作为一名教授，他甚至很少参加学术会议，公开露面的时候少之又少，以至于人们关乎他的议论，总会被赋予一层犹如星空的神秘感。
奥伯斯收回神思，望着远方两侧桐树夹道，马车载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少女之心，在七月茉莉的幽香中疾驰而去。
车中座垫铺着天鹅绒，缓冲了路途的颠簸，夏洛琳透过车厢后面的圆孔往外看，远处的科隆大教堂隐在云雾之中，慢慢消散，最后融入橙黄透明的日色之中。
以浪漫主义著称的十九世纪欧洲，她来了。
.
按照信件上的落款地址，不停向经过的居民问路，夏洛琳终于摸索到了“舅舅”位于妇女广场附近的家。
如信中所述，这是幢气派优雅的房子，墙上爬满了茂密的常春藤，两边栽种着已经成熟的樱桃树，她到门口的时候，还有几个邻居家的小孩正结着伴爬树偷摘，一见有个陌生女孩过来，忙一溜烟跳下树枝，四散跑回家。
“可恶的淘气包。”一位花白盘发的老妇人推开门，嘀咕着朝逃窜的孩子们咒骂了声，刚想回身关门，却发现风尘仆仆的少女正站在大门台阶上，垂在身前的双手拎着一只皮箱，神情里蒙着几分拘束与试探。
“请问……这里是沃尔夫冈先生家吗？”
“是啊。”老妇人推了推悬挂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端详了面前的年轻女孩两眼，十八九岁年纪，肤色白皙，一头顺滑如缎的乌黑长发，一双细长的手，透出少女平时生活的养尊处优。
“想必你就是先生的外甥女吧？我是管家，先生与我提过您这两天会来。”老妇人坚定了内心的判断。
看女孩点头，她将夏洛琳迎进门，用围裙揩手后接过小皮箱，向屋内高声喊：“先生，您的外甥女到了——”
她这一声很是煞风景，因为主人家的客厅内正回荡着优美的钢琴乐，柔和的潮水在轻涌流淌，夏洛琳放眼望去，几名绅士正围坐在沙发上，安静地聆听钢琴前棕发男子弹奏的乐音。
“噢，我亲爱的外甥女来了。”管家太太的呼唤落下，其中一位中年男子随即站起身，快步向夏洛琳走来，热情地张开双臂拥抱了她。
他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灰色的眼睛仍不改明亮，在烛火与窗外日光的映衬下愈发神采奕奕。即便算不上一个美男子，举止与神态也很有活力，掌心里透出和蔼的温暖。
似是为了尊重正在专注弹钢琴的男子，“舅舅”放低嗓音，松开手掌后捏了捏她的脸颊：“贝多芬在弹琴，我听我的妹妹说你很喜欢音乐，不妨过去与他讨教一二，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谁？”夏洛琳尚未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睛。
是她知道的那位如雷贯耳的音乐大师吗？
“贝多芬先生，你不会没听过他的大名吧？我记得英国应该也很推崇他的作品。”“舅舅”对她的无知面露疑惑。
夏洛琳还在震惊之中，客厅里有人放轻脚步走过来，向她问了声好，随即拍了拍主人的肩，唇角漾开笑容：“哦，歌德，这小姑娘就是传说中要来你家度假的外甥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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