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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劣苔暗长》50-60(第15/16页)
来那一盒发圈, 它们就像折纸星星一样密集地串在一起,多么煞费苦心啊。
次日早上,玫也金下雨, 乌云随阴风漫卷, 喻说迟多穿件衣服, 撑伞去就近的汽修店找周惊长。
他到现在都没有特别的联系方式, 也对周惊长的踪迹不甚了解。除了汽修店, 就是牧场, 要么是圣灵主教堂。
喻说迟站在歇业已久的汽修店门前,仰头看上边小字, 给里边老板拨打电话。
“叮铃铃”一阵骚扰铃声扩在不见天日的店内, 惊醒了躺在船里睡觉的人——
足以承载四人的船只已经初具规模, 木制船身坚不可摧,做工精巧、造型改良。尤其高昂漂亮的桅杆像主心骨一样横跨在整条船里,一张巨大的白帆绘着一行关于爱与自由的教经,掩住原本熟睡的一头金发的人。
周惊长在船里翻个身,又蒙头睡过去了。
他没有出汽修店,一直和老板专心研究造船。
直到又两个月后,清晨五点半, 薄雾里白鸽堆满圣灵河面,周惊长才在店门前发现一盒全部弄脏、褪色的编织发圈。
他将东西弯腰拾起,清楚认出来是小花编的,因为相同图案的他有好多个。周惊长站在原地垂眸不语,最后在盒子的最底层,取出来一张作文纸,原来,是好久之前,周小苔写的那篇作文《爱》——
[想到爱,我首先想到我的爹地。我爹地是个大帅哥,我生下来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跟他一个姓……我的爹地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由的人,假如生活打倒了他,对自由的向往也会让他坚强,给他无穷的力量。他没有特别稀罕喜欢的东西,唯独最爱我和妹妹了……]
周惊长拿着这张纸,回想起过去悄无声息流了泪。他捂起半张脸翻过去,才看见一道成年人的字迹。
字迹是相当熟悉的,喻说迟曾经帮他测算这只远走高飞的船,周惊长却从未告诉过他早就计划自私离开的真相。
喻说迟留给他的话很简短,寥寥几句欲言又止。
[哥哥去了玫也金最好的中学,妹妹眼睛正在恢复。想你,一切都好。]
周惊长默然看着这张纸,喻说迟告诉他真的完成了那天分别说的愿望。这些都是好事,为什么他看着却悲从中来,心如刀割呢?
而时间的确已经过去好久了。
久到他和老板计划出海远航、离开玫也金的时间,就在明天一早。
这回还有什么能阻碍他呢?十年前有两个从天而降的孩子,有挣脱不得的圣灵之身,可是现在他一无所有,就可以别无所恋。
出发之前,最后需要足够的物资。介于他已经将近大半年足不出户不见太阳了,主动出门去买。
落日笼罩了玫也金,五彩的热城镇沿河坐落成带。老板开车载着他去人流如潮的商业街,很快就备足了清单上的东西。
周惊长重新回到车上,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抬头,看见街道拐角处的学校,国旗迎风摆荡。
他想起来周小苔已经在读书的消息,不由自主多看了会儿。
傍晚放学,陆陆续续的家长领孩子出来,掉在后头的小朋友一个人背着书包,巴望着灯光忙碌的缤纷大街。
周惊长认出那就是周小苔,微微扒下窗户仔细瞧,周小苔穿着焕然一新的西装校服,人模狗样儿的还挺像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正当他关上窗叫老板发车的时候,忽有卷毛小胖从后袭来,铁头功顶撞周小苔。
唬弄过头,周小苔一下子摔在地上,鼻子磕地,包子似的脸蛋擦出了两道血印。
周惊长吓了一跳,就要开门下车的时候,又见周小苔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绝不善罢甘休地跟卷毛小胖打了起来。
“你这个烦人的胖子!”周小苔扔掉书包,举爪跟胖子斗,“当初就是你!在广场大典上用玻璃弹珠绊我!居然跟你成同学了,简直造孽!”
卷毛小胖恃宠而骄,毫不饶话:“你才胖呢!要不是我绊你一脚,你能成为共和国上将的儿子?你能上得起学?你跪谢我还来不及呢!”
周小苔圆眼睛怒瞪,直接给了胖子一巴掌,大叫道:“上将是我爸爸,怎么都是我爸爸,管你绊不绊我什么事!你欺负我,我要告老师!”
卷毛小胖十分“通情达理”:“你放屁嘞,谁不知道你惊长哥是首都最漂亮的Omega,我有个叔从前天天去汽修店看他,你这泼天的富贵还不是靠——”
周小苔彻底生气了,跟人拳打脚踢缠成一团,很快俩小孩脸上都挂了彩。街上行人越聚越多,周惊长实在看不下去了,要下车去阻挠。
卷毛小胖的妈正巧来接孩子,撒了手里的菜冲进圈子。
卷毛小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周小苔甩书包拧着一张脸,快黑成雷电铁牛了。
“你们不能打架呀,宝宝,快告诉姨姨,我家小宝咋欺负你了,我回家骂他去!”妇人着急忙慌。
周小苔眼睛倔着,弯成蚕豆似的委屈:“小胖说我惊长哥不要我了,他污蔑我惊长哥!”
老板坐在驾驶座上看周惊长,悻悻地不敢听也不敢动,只瞧见周惊长几次想下车都忍住的心痛神色。
就当局势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学校门前停下一辆低调的黑车,里边的Alpha匆匆下来,到人群里连忙鞠躬道歉。
周惊长陡然攥紧了车沿。
他已经快半年没见过喻说迟了,那个人高挑瘦挺突出,跟周围闹市的氛围泾渭分明,一眼就觉着高不可攀、气质截然不同。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和孩子一起向您道歉。”
当初大典上要看上将的妇人惊掉下巴,就这样出其不意受了人家肩负荣誉的一躬。
她连忙托起上将的肩膀,拉过孩子,又手忙脚乱把新鲜蔬菜送给喻说迟。
“不,不用的,是我家小宝爱惹是生非……”
“童言无忌,孩子胡闹,是我宠坏了。”喻说迟一脸愧疚。
“做父母的知道带孩子难,您别跟我客气了!”妇人也尴尬得紧。
推脱不过,喻说迟只好接了菜,陆陆续续又有更多男女老少要送他鲜花水果。
周惊长仿佛跟他们活在两个世界,攥手静静看着共和国人民喜爱拥护上将的笑脸。
他垂下眼睫,合上窗,捂紧自己寂然的心跳,埋头趴在车上不动了。
老板说不上话,缓缓加速驶过街区,保持沉默一路都没开口。
为什么心软呢……
什么都不能阻止他离开玫也金,这已然是一件说一不二的事情。
——人在出发到一个向往已久的新地方时总是满怀幻想,扬帆撤离玫也金海岸线的时候,周惊长这么多年来头一回感到身后轻松、有放手一搏的痛快。
他跟老板并肩站在船头瞭望,看着远处玫也金的崎岖山脉或海市蜃楼呈三角形不规则分布在那片洲陆之上,感受到狂迈的海风吹涌奔身而来,才对他们的离开有了实感。
风推着帆,帆带着船前进,船只行至广袤海洋之上,逐渐水深波稳,仿佛速度也慢下来。
老板在后头铺展开世界地图,在风里狂傲大笑道:“周工!这张地图你背会没有呢!以咱们的物资,最远能到达这个、呃这个叫科罗维亚花鸟岛的地方,距离玫也金八百多英里,茫茫海域,谁也别想找到我们咯!”
周惊长站在船长位置,直到琥珀色的眼睛被海水盛满,直到玫也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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