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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愿预给,令随税纳斛斗……

    属官在旁连连点头,提笔在一旁的稿纸上细细记录。

    另一边一位年轻些的官员沉吟道:“相公所虑极是。下官以为,于夏秋未熟以前,约逐处收成时酌中物价,比定预支每斗价,召民情愿请领。仍常以半为夏料,半为秋料……”

    又有一人接口道:“五户以上为一保,约钱数多少,量人户物力,令、佐躬亲勒者户长识认。每户须贷及一贯以上。不愿请者,不得抑配。”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颇为专注。

    孟玦侧耳凝神听着,时而补充一二,时而命书吏将要点记下。正说到要紧处,忽听得外头远远传来“咚——咚——咚——”三声沉郁浑厚的鼓响,穿透宫墙,直送入值房里来。

    众人皆是一怔,停下了话头。鼓声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带来一种莫名的凝重。

    方才发言的那年轻官员下意识地低声道:“这不是……” 他说了半句,便停住了,脸上显出些惊疑不定的神色。

    值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传来鼓声的地方。

    孟玦静坐未动,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声音平静地接上了属官未竟的话:“是登闻鼓的鼓声。”

    作者有话说:

    【1】非原创;青苗法讨论部分摘自工具书

    第59章 雪夜温足暗度情 庄周梦蝶,

    却说那登闻鼓响, 震动宫阙。原是京郊一贫苦农户,携了三十七户联名血书,冒死入京, 状告当朝宁远侯府的二房的孟瑜,倚仗权势,强夺良田,逼死人命。

    那血字斑斑,字字泣血,闻者无不恻然。

    垂拱殿内,寂然无声,赵远卓先是下意识地瞥了站在前侧方的孟玦。从他的侧面窥见他神色淡淡,似在听一件与己毫无干系的旁人之事。

    赵远卓不禁心中暗叹, 同样簪缨世胄, 孟瑜那般横行不法, 惹出这泼天大祸。孟玦却光风霁月,谨言慎行, 真是一家兄弟, 两般人物。

    他微微摇了摇头,有几分感慨,忽地, 他神色一怔, 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去探病时, 曾与孟玦房里那位沈娘子有过一番闲谈。

    彼时她笑语晏晏,问起朝廷抑制土地兼并的政令, 言辞间颇多关切,末了似是无心,问了一句:“若是犯事的是官宦公侯之家, 又当如何?”

    自己当时只当她闺阁好奇,便也随口答了。如今想来——那乡村百姓是如何得知登闻鼓,又是如何敢状告此事。

    这巧合……赵远卓脸上不由得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来。他又抬头望了望孟玦的身影,心中千回百转,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将那骇人的联想强压下去。

    ——想必也只是巧合。

    自己还是莫要多口,以免平白生出事端。

    那厢,圣上当殿便下了旨意,将此案交大理寺严查。不过数日,案情查明,证据确凿。圣上震怒,当即下诏,将孟瑜革职,贬为知县,即日发往幽州安置,不得延误。

    旨意一下,宁远侯府之内,真真是炸开了锅,闹得个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孟瑜的生母于氏,哭得肝肠寸断,打旋磨儿跪在孟老太太的脚边,抱着她的腿哀泣道:“老太太!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的孙儿往那死地里去啊!

    “求您老人家发发慈悲,你老人家有诰命在身,可以进宫去,在皇后娘娘跟前求求情罢!那幽州是什么地方?紧挨着西边儿,听说那些西戎蛮子,说不准哪天就打了过来!

    “瑜哥儿去了那里,还能有命回来吗?老太太,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您救救他,救救他呀!”

    孟老太太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甸甸的菩提佛珠,一颗,又一颗,极其缓慢地从指缝中滑过。

    她闭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态,听着于氏撕心裂肺的哭嚎,久久没有作声。房内只余那压抑的啜泣与佛珠相碰的细微脆响。

    良久,老太太疲乏地答道:“哭有什么用?我……也没有法子。”

    于氏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老太太望着手中的珠串,这珠串还是她夫君在世时在玉泉寺为她求来的,她日日带在手边,就像他一直伴在她身旁。

    如今他不在了,她替他管着这个家。

    有些事她可以偏袒,可以糊涂,有些事却不能。孟家的门楣万不能在她的手里被不争气的孙儿败落。

    她改用一种平静,疲倦的语气说道:“陛下的心思,近来再明白不过。他正想方设法,要遏制那土地兼并的风气,拿几家开刀立威,是迟早的事。

    “你们倒好,偏要在这当口,大着胆子,撞到他刀口上去!这是自己把脖子递到铡刀底下,谁能救?谁也救不了!”

    “母亲!” 于氏哀恳似地喊着。

    “住口!” 孟老夫人彻底冷了声音:“你自己身为当家主母,却教子无方,纵得他无法无天,闯下这等泼天大祸!如今能留得一条命在,已是陛下开恩,未曾追究我孟家满门!

    “你不想着如何闭门思过,谨言慎行,还敢在这里嚎哭,还想拖累全家不成?!”

    她这话说得极重,于氏被她气势所慑,哭声噎在喉间,只化作断续的抽噎,瘫软在地,满面绝望。

    老太太疲惫地挥了挥手,使人将她拖出屋去。她闭上眼,继续捻动那菩提珠,只是到了后面,动作渐渐变得缓慢,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她握着那串珠子,静了片刻,重重呼了一口气,喃喃道:“所幸家里还有一个靠得住的孙儿,不然以后……我怎么有脸去见你……”

    于氏自那日回去后,便一病不起。偌大一个侯府,岂可一日无主?

    老太太心中明镜也似,这二儿媳是再不堪托付中馈了。她自己教子无方,闯下这等祸事,险些拖累满门,哪里还有脸面、有能力执掌这管家之权?

    老太太斜倚在榻上,心里已转了几转。按她的心意,这管家之权,本该交还给长房媳妇李氏,那是她亲侄女。

    只是……前些年,因着些陈年旧事,李氏也曾有些不大妥当之处,虽已过去,此刻若骤然将权柄归还,未免显得太过轻易,也怕底下人不服。

    思来想去,老太太心中有了计较。她先是告诉底下人,从明儿起,府里一应大小事务,暂且都报给三房的徐氏裁夺。

    她想着徐氏从未执掌中馈,乍然接手,千头万绪,难免左支右绌,出些不大不小的差错。

    届时,她再以“历练不足,尚需磨砺”为由,顺理成章地将管家之权收回,转交给行事稳妥、资历也够的李氏,旁人便再难说出什么不是来。

    徐氏接了这突如其来的管家之权,起初心头是掠过一丝暗喜。这偌大候府的中馈,多少人眼热盯着,如今竟落到自己手里,岂不是天大的脸面?

    可这欢喜还未及细细品味,转瞬便被沉甸甸的忧虑压了下去。她平日只在自己那小院里料理些琐碎,何曾掌管过这般门第的千头万绪?

    莫说年底祭祖、年节往来、田庄收成、人情打点这些大事,便是府中几百口人的月例银子、日常嚼用、四季衣裳,稍有不慎,便能闹出乱子来。

    她握着对牌,只觉得心里兜着一篮子心事,夜里也睡不安稳,生怕行差踏错,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权利,更怕失去管家权后被人看了笑话去。

    常嬷嬷见她愁眉不展,给她出了主意,说起沈卿婉在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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