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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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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斜斜扑进来。

    远处交错的火光在雨幕里跳动,殿前惊乱已被隔在数重禁军之外,只有甲胄碰撞声和搜捕的喝令声断断续续传来。

    雨水冲刷着石阶,在青石板上漫出一道道蜿蜒的暗色。

    孟映淮停在石柱边,雨水斜扑在他苍白的脸上,墨灰色狐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司佑从雨里疾步奔来。

    方才殿前大乱,护驾的禁军被冲散,他一时近前不得,带着人在禅院外找了一整圈,才在此处寻到孟映淮。

    “后殿暂且封住了,山门也已落锁,属下……”

    他说到这里,才看清孟映淮此刻的脸色。

    “殿下?”

    那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孟映淮眼睫极轻地颤了下,身形微微一晃,方才抬手抵住身侧的石柱。

    没等司佑开口,他便低声吩咐:“以政事堂的名义戒严驻跸处,传阎崇领殿前司即刻接管驾前宿卫。”

    随从撑伞上前,替他遮开冷雨。

    司佑忙将他扶住,狐氅被冷雨浸得沉甸甸的,触手一片湿冷,可隔着厚重氅衣,仍能感觉到些许黏腻的触感,从他指缝间缓缓漫开。

    他不及细看,急声道:“属下先扶您上车!”

    孟映淮却指尖微抬,语速未停:“传令下去,惊驾之贼已被乱箭射伤,坠入山下护城河。命阎崇封锁下游,全力搜捕。”

    冷风卷着雨丝掠过,他话尾几不可闻地呛咳了声,一缕细细的血沫自唇角溢出。

    火光倏忽一晃,司佑瞳孔骤缩。

    那墨灰大氅上,深浅交错,大片大片洇开的暗沉湿痕,哪里是什么雨水!

    司佑惊骇道:“殿下,您先——”

    惊呼混杂着雨声钻入耳膜,却像隔了层雾。

    孟映淮眼帘阖了又开,瞳色浅淡得近乎失焦。

    将最后一句吩咐说完,他喉间气息艰难滚动了下,停顿了漫长的一息,才吐出几个极轻的音节。

    “去松涛院。”

    他道:“……不必回府。”

    马车碾过积水,车轮声混着雨声,沉沉压进夜色里。

    车厢内厚帘低垂,暖炉烘得人发燥,血顺着孟映淮垂落的指尖滑下,混着雨珠,落在地毯上,晕开成淡淡的绯色。

    司佑将烘热的手炉递过去,孟映淮却似乎连抬一下指尖的力气也无。

    他伸手去扶,才觉那只手冷得厉害。

    寒意砭骨,仿佛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竟比外头的冰雨还要凉上几分。

    借着车厢内晃动的灯影,司佑才真正看清他的伤势。

    墨灰狐氅半敞着,深色朝服被利刃划开数道裂口,其下中衣早已被血浸透,辨不出本色,只在灯火掠过时,隐约看到大片湿润的深红。

    他原本以为殿下只有肩头受了一剑,可如今将那黏腻的布料稍稍拨开,才知那伤远不止如此。

    胸前、肋下、腰侧……处处皆近要害,招招奔着取命去的狠手。

    司佑心底猛地一沉。

    殿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冒雨强撑着去搜捕刺客。方才下达的那些善后之令,桩桩件件,分明都在封口,引开追兵,遮掩行迹……

    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孟映淮垂着眼,面容隐在晃动的阴影里,唯有眉心不时轻蹙一下。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痛意在体内翻绞,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司佑不敢细想,看着他衣袍上不断扩大的深色,颤声道:“殿下,松涛院毕竟不比王府,医药不便……您伤得这样重,还是……”

    孟映淮依旧轻垂着眼,声音散在雨声里:“……不必。”

    司佑还想再劝,却感觉到孟映淮的指尖,正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那双向来清寂的眼眸在暗光下毫无预兆地一阖,又勉强睁开,像意识随时都要漂离,体温尽失。

    司佑不敢再多言,忙掀开车帘,命随从加快脚程。

    松涛院是孟映淮年前置下的一处别苑,陈设清简,久无人居,只留了几个护卫看守。

    司佑在路上已派快马先行传信,马车抵达时,张永丰也刚被人急急请到。

    不知是炭火受潮,还是今日雨势过重,火折子明灭数次,才艰难窜起一簇火苗。

    孟映淮被扶进屋时,对周遭的忙乱已近乎无知无觉。

    张永丰匆匆迎上,一见伤势便面色骤变,急声道:“快,先为殿下止血!”

    司佑和随从慌忙将长袍剪开。

    衣料上的血水半干,剪刀落下,不止有裂帛之声,还有黏腻的撕扯声。每分开半寸,榻上之人的眉心便极轻地蹙一下,唇色也随之淡下去。

    七八处剑伤,深浅不一。

    下手之人毫无犹豫,每一处都精准对准要害,像是早已计算好,专挑他这副身躯最易摧折的位置。

    张永丰指尖搭在那冰凉的腕上,那脉象浮游若丝,时有时无。

    失血过多已是凶险,偏偏他体内寒毒又被这场冷雨彻底引了出来,内外寒意相逼,在他体内冲撞,连最后一点阳气也几乎要被逼散。

    张永丰手指一颤,竟忍不住跪了下去。

    “殿下脉象……外邪内陷,阳微欲脱,已是危殆之极,老臣实在……”

    司佑心头猛地一跳:“张太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永丰不敢答话,抖着手取出银针,想先施针让他浅眠,再想办法护住心脉。

    针尖将将触及皮肤的一刹。

    一直毫无声息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瞳冷寂平静,不见半点濒死之人的涣散,只是静默地看向张永丰。

    “……不必施针。”

    “求殿下静养,莫再耗费心神!”张永丰颤声恳求。

    孟映淮极慢地阖了下眼,像是在权衡这静养的后果。

    再睁开时,眼眸空寂,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向司佑的方向,轻轻一撇。

    连一句,都吝于再费。

    “……笔墨。”

    他吐出两个字。

    司佑慌忙取来。孟映淮试图握笔,指尖却不听使唤地轻颤,在宣纸上划出了道刺眼的灰痕。

    他凝视了那痕迹一瞬,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再尝试,冷淡地摊开掌心。

    “……印。”

    司佑立刻会意,取出随身收着的小印,沾了印泥,递了过去。

    孟映淮将小印摁在空白令纸下方,朱砂殷红。他看了片刻,又以染血的指腹,在朱印旁按下一道指痕。

    司佑跪在榻前执笔。

    别苑的灯火本就不亮,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灌入的风雨浇灭,光影在他苍白的轮廓上无力滑过。

    他呼吸微弱,唇角血渍却殷红得刺目。

    再开口时,语速缓慢,却一字一句,将京中几处要害一一按住。

    “让皇城使冯广义和御史中丞周文奎一同进宫……赶在朝廷推勘前,把所有痕迹洗干净。”

    “让阎崇带两百殿前司精锐,钉死在太后宫门外。同时让内侍崔矩去递话……就说,外城仍有余孽蛰伏。为保圣安,请太后封宫祈福,无故不得踏出宫门。”

    “朝中诸事,由许段宗代理……明日照常开朝。”

    他指尖因失血与寒冷无法抑制地轻颤。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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