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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锦书谁寄》1、第1封信(第1/4页)
壁钟转至八点整,邮政大楼门楣一启,营业大厅的马赛克瓷砖上纷纷踏过无数脚步声,空气中看不见的波动震至拐角处的一尊玻璃鱼缸,几条小金鱼快幅摆动鳍尾,却只能在狭小的球壁内来回碰撞,它们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游不出去。
连翘从旁边架上取下今日的报纸,经过一扇扇被铜质麦穗栏杆密集框紧的柜台,正要拐入办公区,就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拦住。
“邮差小姐,麻烦您帮我看看好伐?我这封寄外埠的信合不合规矩,能不能尽快送到啊?”
大厅两侧密布的柜台前都挤满了人,连翘接过对方的信看了看,普通平信都可以通过邮筒投递,不过要写清地址名姓,以及贴对邮票。
连翘见他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油条,褐色粗衣外围了件白色麻布,像是做早点行当的,而这会正是好卖的时候,却跑来寄信,看来是真的着急。
于是连翘将信上的地址念了一遍,那老人家枯瘦的脸颊上顿时笑了下,连连点头:“那门口写信的没弄错。”
这时连翘才捏着信封边沿,小心翘起上面的一张邮票,说道:“邮资用不上这么多,这张您留着下回再用。”
“好好好,这张留着下回用。”
老人家连谢过后从兜里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去接连翘手里那张薄薄小小的邮票。
见老爷爷眼睛亮着笑地离开,连翘有些怔神地将手里的报纸卷了卷,在尽头处走入分发室的窄门。
贴墙立起的一排排柜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信件邮包,每个人都在忙碌地清点手里的邮件,连翘是这里的邮务生,负责将接收到的邮件依据投送地址分类到对应的网格中,最后装袋发车。
见连翘进来,其中一位拣信员手里拿着一包邮袋,脸色铁青地小声在连翘跟前道:“他们把投递的信件全部拆检了,就剩下这些盖了邮检通过章的能发,这里明明是租界邮局,竟然也被插手!”
连翘心思往底下沉了沉,双手也往邮袋底下捞了捞:“你也知道这里是租界,由别人说了算。现在越来越多邮路被迫中断,退回来的信比发出去的还多。”
她将这些通过检查的邮件和待分发的包裹摞在了一起,和她刚来邮局时不一样,今时今日的邮政业务,多了一道严苛的拆检手续。
能邮寄的信件包裹会盖上日文形式的【检阅济】章,代表审查完毕,之后才能进入分发,连翘仔细辨认这些信封上的寄送地址,拿出今天日期的邮戳盖在邮票处——
【上海1941.12.5shanghai】
分发室里的其他人都在加紧将信件装袋,哪怕这些薄薄的书信已经贴上了放行的条子,但仍然担心在哪个环节上被扣留,思及此,连翘分信的速度更快了,按城镇、路段、编号……
忽然,连翘盖邮戳的动作一顿,她捏了捏手里厚实的邮包,详情单上显示寄往美国,但——没有盖邮检章。
这包裹是怎么混进分发流程的?连翘看了眼封口,没有拆开过的痕迹,是漏检了吗?
“哗啦!”
突然,分发室的大门被从外打开,又一阵风涌来,有匆匆的脚步声走进,连翘低头拨回被掀开的报纸时,另一只手将邮戳盖到了信封上。
一身深绿制服的邮差推开门就开始催促:“邮车要出发了,今天整条路都是堵的,还得准点到金利源码头送货上船。”
连翘瞥了眼还未封口的邮袋,金利源码头停靠远洋航线,她有邮袋要送。
“这儿有一袋!”
连翘迅速将最后一份邮件入袋封包,和邮差交接清单后,一并提到路边的邮车上摞好,车柜门锁一落,油门便踩了出去。
她站在邮局前的北四川路边上,深绿色邮车往苏州河的桥上驶过,桥上人流如织压着梁柱,十二月已过立冬,灰扑扑的天色仿佛也压了下来。
她转身走回邮局,初冬的风似乎也披在她身上进门了。
连翘感觉一下子没干活便冷得发颤,大门似扇叶吱呀转动,叠在桌上的报纸再次掖了掖,最近白报纸价格飞涨,已经变得越来越薄,几乎能透光看到背面的字样,连翘目光扫过被风翻动的日报,那是一张轮廓模糊的照片。
似乎是在火车厢内摄下的剪影,穿西装的男人长腿叠起,双手交握置于腿上,神态平静地侧头看向窗外,礼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看得见线条削硬的下颚。
连翘走得更近些,只见上面大字写着——《缉拿沪上古董商秦燕楚》。
「本报讯:秦燕楚,身长约一百八十五公分,善伪装,行踪飘忽,以古董商身份掩人耳目,实则非法走私大量财物,于租界遽然潜逃,现各界通缉捉拿,见到此人请立即告知巡捕房,重金有赏。」
重金有赏?
连翘又仔细看了那行字,版面明显,而且没有标悬赏金,看来是可大可小的金额,有抬价的余地。
她又辨认了下那张照片,脸是看不清楚了,但可以从身形判断,每日出入邮局的人众多,她总能从打扮上看到几个特别的,要是他这身衣服材质拍得更清晰些就好了,可惜报纸印成了黑白的。
连翘又翻了几份日报,这时节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更何况她每日窝在租界的小阁间里,报纸已经是所剩的唯一对外窗口。
连翘将申报和新闻报左右铺在桌上,对照着两版来看。
现下租界还能照旧发行报纸,但租界外的上海已成了沦陷区,租界内的报纸想要发到沦陷区只能私运,想到这里,连翘对刚才那篇通缉令的态度又多了些怀疑,因为不知笔者为谁所用,所以文字便多了些巧言令色,而不一定是真相。
突然,门外的楼道传来急匆匆的踩踏声,连翘忙将报纸阖上叠起,站起身继续整理包裹,下一秒门便哐当推开,临近傍晚的光景,尘埃在窗外投进的光束里翻飞。
“码头那儿堆满了各种钢筋铁丝,乱哄哄的,我们的邮车刚卸了货往船上运,结果人挤人把邮袋撞掉到水里了!”
连翘听见邮差火急火燎的声音,整个人蹭地站起了身,跟着他往门外走:“那邮袋捞上来了吗!”
邮差脸色难看,双手捏着帽子,连翘这时才借楼道不甚明亮的光看见对方的邮差服被水洇得发深了,她又赶紧回屋给他倒热水,一旁的邮工们听见邮袋掉水里了,屋子里的声音更是乱了起来。
邮差口干舌燥地解释:“邮袋太重了,一掉水里就往底下沉,加上……”
他后面声音放低,将门阖上,才说:“有几个宪兵在码头货栈看钢铁,不让人靠近去捞了。”
连翘忽然后背发汗,将热水递给邮差,他的手还是抖的,哆嗦着说:“这些走远洋邮轮线的信件大多是洋行洋商的,丢了肯定要追到邮局头上来了。”
连翘都感觉有些站不稳,扶着桌子问:“丢的是哪一袋?先确认遗失的信件,再尽快通知寄件方。”
“跟邮轮到香港后中转到美国的那一批。”
邮差话一落,所有人都望向了连翘。
邮局的每个工人在交接工作时都会有一张确认清单,而丢失的那个邮袋,正是连翘封包的。
“咚~”
突然,墙上传来时钟整点的播报声,敲得连翘有一瞬间耳鸣。
邮局关门时间一到,停止对外营业。
但内部人员仍在继续运转,从收件到拆检再到分发邮寄,底层的邮工几乎是三班倒,而偏偏还发生了邮袋丢件事故,而她对经手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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