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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丹青引》60-70(第9/16页)
个德行,只要有女人送上门,不挑肥瘦美丑,是坨屎也觉着是香的,争着抢着进食,也不怕吃坏了闹肚子疼!”
她本还欲再说,抬头触到面前这人深渊寒潭似的目光,嘴边的话似被冻住了,竟结结巴巴地吐不出来,只骂了一句“娼妇”“狐媚子”,便提着灯落荒而逃了。
南屏却是久久立于浓重的夜色中,抬头望着晦暗不明的夜空,胸中也似被阴霾填满,难见皓月杲日。而这浩瀚无穷的天地间,她孑然一身,却无寸地可立足。
黑夜里忽传来一段沉缓悠长的埙音,如夜风入怀,轻轻拨开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试图驱散她心中阴霾,引一缕月华入心。
这埙音她好似在哪儿听过,循音而望,前头那间灯火昏昏的倦寻芳里,窗后一重人影正凭窗吹埙。
与去岁冬日苕溪上的埙音不同,今夜他所吹的这段曲子,虽依旧悲凉,但已少了当日的凄婉哀戚之音,可见明月星辰。
这一瞬间,南屏心中好似云开雾散了一般,眼中雪融霜化,映着夜空中那阙钻出云层的明月,缓缓扬起嘴角笑了。
这一笑,月明风清,待月落日升之际,她亦能重见天日。
天明时,酒楼尚未开张,云儿便为魏子然送来了洗脸水,催促客人起身洗漱。魏子然头一回包下酒楼雅间在此过夜,以为这是酒楼惯例,倒也没多想。
他洗漱时,云儿便去收拾整理地上的铺盖,一面整理,一面嘀咕:“我本是端茶倒酒伺候客人吃饭的,现今却成了铺床叠被服侍客人睡觉的,酒楼成了客栈,这里要大变样了!”
魏子然听清了几句话,洗漱毕,遂问道:“谁说这里要变客栈了?”
“如今可不是!”云儿抱起铺盖,似有一肚子的委屈,“实话对您说,您虽不是头一个在我们酒楼宿夜的客人,却是头一个要人铺床叠被、端汤送水的客人,先前宿夜的客人,我们只管吃的,可不管这些事。”
魏子然笑道:“我也没让你管这些事,怎么你倒要向我撒气发牢骚?谁让你管这些事,你便找谁说理去,向我抱怨撒气是不顶事的。”
云儿顿时蔫头耷脑地说:“这是膳姊姊吩咐的,我可不敢同她撒气。”
魏子然一听“膳姊姊”,心一紧,想从他口里多探一些消息,这小酒保已抱着铺盖跑出了倦寻芳。
云儿再来时,又送来了早饭,说是厨房里的膳姊姊亲手做的。
魏子然打开看时,是一碟葱包脍儿和一碗芸豆粥,粥里点缀了几颗鲜红如血的红豆。他用调羹慢慢搅动这碗芸豆粥,不多不少,正好在粥里找出了十二颗红豆。
他心中了然,心想这粥该叫做相思粥,方不负做粥人的心意。
正喝着粥,云儿已将那一碟葱包脍儿切成了小段,询问道:“蘸酱,您是要甜的,还是要辣的?”
魏子然道:“我喝粥,只尝一块甜的,剩下的,你若没吃,便吃了吧。”
云儿没想到这客人食量这样小,欣然接受了他的馈赠。
昨夜,南屏并未提起在这儿的处境,魏子然知她那时是故意避而不谈,也不忍心一再探问,便由着她去了。
而眼前这个小酒保,自昨日他进了这倦寻芳后,便句句不离他的“膳姊姊”,他便知晓这小酒保应是这酒楼里与南屏走得较近的一个人。
而这小酒保又像是个没心眼城府的人,对他旁敲侧击应能问出些许南屏的消息。
他让这小酒保与他同桌而食,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从前没在酒楼见过你,你是刚来不久的?”
云儿果真没有疑心,爽快答道:“我姓苍,本来叫苍天,膳姊姊说我这名字太大,怕我压不住,便改成了云。”
魏子然点首:“苍云乃青云,君子处世,固穷困潦倒,也当不坠青云之志。你那膳姊姊为你改名的用意,你能明白么?”
苍云摇头:“但苍云比苍天好听。”
魏子然哑然,想他尚年幼,倒也不求他能明白南屏的良苦用心,便明知故问了一句:“你句句不离你膳姊姊,她是你亲姊姊?”
苍云忽红了脸道:“她不是我亲姊姊,我也不要她做我亲姊姊,做了姊姊就不能娶回家做媳妇了。”
魏子然的心咯噔一下,不觉抬眉盯着这满口童言的小酒保,心里醋味翻涌,冷笑着说了一句:“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你还妄想娶她回家?”
苍云不知这少年客人好好的为何突然变了脸,硬着头皮说:“我娶她回家做媳妇,又不干你什么事!你别看我小,我总会长大的!”
魏子然问:“你几岁?”
“九岁……”苍云面对他不辨喜怒的目光,有些怵他,“怎么了?”
魏子然不禁笑了。想他净慈寺初遇南屏时,不就是九岁的年纪么?他不应耻笑这小少年的痴心,更不应生嫉妒怨恨之心,谁能说这是痴心妄想呢?
如今,他连见南屏一面都难,而这小酒保却能日日与她相见,亲如姊弟。如此看来,他其实早已错过了她,到底不及能伴随她左右的小酒保。
面前这碗温热的相思粥,不过暂时聊慰他心底深处的相思之情而已。
粥尚未喝完,走廊上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罗衡的人便闪进了倦寻芳。见魏子然正安然自在地在桌前喝粥,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胸腔内,心中却又不免涌出一股怒气来。
“魏子然!”
他这一声大叫,惹得魏子然与苍云纷纷转头看他,而苍云见闯进来的这人脸色、口气皆不好,上前欲问明缘由,被他拿眼一瞪,登时吓得不敢言语,默默躲到门外去了。
魏子然却浑不在意,笑着打了声招呼:“年兄忒早,吃了么?”
“吃什么吃!”罗衡几步蹿到桌前,望着魏子然怒笑道,“我想吃了你!你与郎春白一行人饮酒作乐不请我便算了,一夜不归也不往家里送个信,真是个没良心的,枉我和你好了这些年!这儿有什么勾住了你,竟让你夜不归宿?”
魏子然笑道:“入我相思门,坐我相思凳,倚我相思桌,听我相思音,当知我相思意。”
罗衡冷冷笑道:“你着了相思病吧?快随我回去!你外甥还在万寿堂呢!”
听他提起肖基,魏子然方才想起这个外甥,忙问:“我昨儿醉了酒倒忘了他了,他怎么去了万寿堂?”
“你怎不问问我昨夜去了哪里?这会儿又是从何处来的?”罗衡冷笑。
听言,魏子然方才仔细打量着他,发现他不是齐齐整整从家里来的模样,反倒有些憔悴狼狈,心里已猜到是为自己一夜不归的缘故。
他忙唤了苍云进来,让厨房再准备一份片儿川:“不要辣,浇头里多放些倒笃菜和笋片。”
吩咐毕,他方才为自己的一夜不归向罗衡认了错,又殷切问道:“年兄不像是从家里来的,究竟是从何处来的?”
见他这副模样,罗衡纵使有一肚子的隔夜气,也发不出了。
“我从朱庶人那儿来的,”他说,“夜里为了寻你,我碰上巡夜的,只好谎称自己是出门看病的。那两个巡夜的还不信,恁是跟着我进了万寿堂才离开。可没一会儿,这两人又跟着郎春白一伙人扛着你大外甥进了医馆,说是醉酒昏迷了过去,托我照看。不是他们,我还不知你们竟背着我在这儿饮酒作乐——魏子然,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
魏子然理亏,又心怀愧疚,忙赔礼道:“昨日请酒宴客,也是我一时兴起,来不及去请你,后来醉酒醒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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