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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丹青引》150-160(第12/15页)
龟甲骨片上刻字时,并无‘妓’之一字,此字是后世方有的,妓子亦是后来才有的——年兄是想借这字告诉我们这样的事实么?”
“还是年弟聪慧,一点就通!不过,妓却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只是那时的妓是祭祀侍奉神祇的,要贞要洁;而后世之妓,沾染了世间淫邪之风,抛弃了神,自甘堕落到与人类为伍,品格自然就低贱卑微了!”蒯飞道,“昔日,我曾与罗子意就‘妓究竟是贵是贱’深谈过一回。这位仁兄那时还是太天真,说妓既然最开始是侍奉神明的,是神圣贞洁的,就应当是高贵的,世人不应当低看她们。但他不知,自这些神明之妓弃了神,甘愿与人类为伍后,这些人就已归于低贱之流了。”
魏子然道:“年兄这话说得有失偏颇。她们何尝是甘愿为妓的?便是从前侍奉神明的巫妓,也是由人将她们送上神台的。侍奉神明也好,伺候人类也罢,妓,从古至今,本就不该存在。”
郎清本不欲掺和进他们这些学子书生的争论里,听了魏子然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插言道:“魏小哥儿这话就说得有些太过意气用事了。这世上,只要有男女,就会有妓。”
许荆光嗤笑不已:“世上之所以有妓,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男女。”
郎清一噎,脸上露出了几分讨好的笑:“你莫笑话我呀!我这是男儿本色,世间有几个男儿不狎妓的?”
许荆光道:“世间又有几个狎妓的男儿同你一样风流到染病生疮的?你这病究竟是从哪儿染上的?”
“不知道,”郎清被他讽刺得难堪,羞恼得有些口不择言,“你要么不理我;要么就总说些讽刺我的话。我知道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君子,一心只想着你那个已出家为尼的湘妹妹,瞧不上我朝三暮四、眠花宿柳的行径。我染病是我咎由自取,但你何必总让我下不了台呢?我仰慕你有这一身清正之气,对你百依百顺,在众人面前,你就不能顾一顾我的面子么?我的心也是肉做的呀!”
许荆光怔住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而他,似已习惯对这人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即便是真的想要关怀劝诫他,竟也不知如何用些温言暖语来传达。
文卿见这些人终于不再谈论妓不妓的话了,便适时出了声,笑着为两人打圆场:“春白兄莫气恼,留仙爱拿话戳你,也是恼你关心你,只是总是词不达意、言不由衷。你们好不容易见了面,就莫因这些微小事又伤了和气。他的话,你要反着听。”又对怔怔出神的许荆光说,“你心肠是好的,但也不能总说话刺他。他心胸再大,听得多了,也会听到心里去的。”
许荆光方才已自反省了一回,听了文卿这一句劝,倒也心平气和,缓了声气对郎清说:“你从此可得收敛些了吧?”
作者有话说:
注:花柳病,在当时称“杨梅疮”,可见《本草纲目》。
另,明中后期,是个风流浪荡的时期,上至帝王将相、文武百官,下到文人墨客、贩夫走卒,还有地摊上随处可见的春宫秘戏图等等可以看出,在当时文人的推波助澜下,这种淫风相当盛行。
在这种风气下,当时人是真的会以得了这种病为荣的。将这种事写进诗文里的,最著名的就是汤显祖的好友屠隆得了这病,他写下了那几首诗。
第159章
【天启四年春·听风苑】
当天,郎清恁是拉着许荆光去了他的茶楼,至次日一早魏子然一行人备了香烛纸马、前来接人,这人才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出了城。
出东门前,魏子然暗地里特遣清泉往清风园跑了一趟。清泉骑马追上一行人,悄悄在魏子然耳边说:“屏山先生回话说,让哥儿莫挂念那头,好好与朋友聚一聚,随哥儿几时去清风园,那儿的大门都会向哥儿敞开。”
得了这样的准话,魏子然心内欢喜,倒也不必时常挂念着那头,此行也走得顺心了许多。
林母是去岁腊月里过世的,年后方才发丧告知亲友,于春光回暖的二月初下土安葬。
一行人在早春的寒露冷风里抵达林家庄院时,已是日中时分。这几日,林母灵位前仍有亲友前来凭吊致哀,除了林家一众亲友,棚中多是林母娘家人,操的一口湖广口音。
在庄客的指引下,魏子然一行人先后在林母灵前烧香焚纸吊唁一番,在灵棚内净手喝过长寿汤后,方有机会与林知泉见面叙话。
林家子女,魏子然不见这家大哥儿与林瑶华在灵前,暗中问了林知泉,林知泉方叹着气说道:“自去岁林妙妙自作主张迎娶了甘家的两位嫂嫂,这家里就没安宁过,他一气之下搬出去了。家母辞世,他回来过,但家父不许他进门,是瑶妹看他可怜,百般恳求父亲,父亲才允许他在出殡那日回来送一送的。送过之后呢,任父亲怎样打骂,他就是赖着不肯走。瑶妹在劝架时,挨了父亲几棍子,被打伤了肩背,这几日都在屋里养伤。”
魏子然吃了一惊,关切道:“婷姐儿在信里说是病了,怎么还伤着了?可严重?”
“父亲当时正在气头上,又是要打林妙妙的,”林知泉道,“那几棍子下手重,落在她一个小姑娘身上,怎不伤筋断骨?好在,这些日子,令妹与周家的两个姐儿都陪着她,她也肯安安心心养伤——你要去看看她么?”
“嗯。”
魏子然虽时常嫌这姐儿聒噪,更因察觉到了她那朦朦胧胧的心思而故意疏远她,但毕竟与她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会在他卧病时来信慰问,如今她接连遭遇不幸,他以友人身份关怀关怀,自是无可厚非的。
他要去探望伤患,随同而来的那四人与林瑶华并无深厚交情,又考虑到男女之别,不好堂而皇之地去探病,只能请魏子然代他们向那姐儿问候一声儿。
魏子然欣然而应,同林知泉一道前往林瑶华所住的听风苑来探病问伤。
听风苑中的那几株碧桃已抽枝吐蕊,红似烈火,粉若丹霞,将这沉寂了一冬的小小庭院点缀得热闹灿烂。
林瑶华养了这些日子的伤,已能起身同好友在灿若烟霞的花树坐一坐了。
林知泉将魏子然引至院中时,她正与魏书婷坐在树下看周家姊妹抚琴舞剑,琴哀剑柔,似要向死者寄托着无限哀思。
魏子然不欲打搅几位姐儿的兴致,未让院中侍女上前通报,只在远处默默等着曲终剑收。
因树枝挡住了那头几位姐儿的视线,只有舞剑的周丹旐在提步落脚之际,目光透过繁花密枝,看到了等在远处的那两位哥儿。
她疾收身形,在好友疑惑的注视下,努嘴道:“来人了。”
魏书婷听说来了人,先不去看来了何人,急忙掏出袖中的面纱遮了脸;而她身边的林瑶华顺着周丹旐的目光望过去,一见到魏子然,双目顿时熠熠生辉,似已忘了肩背上的伤,高声唤了一声“心斋哥哥”,便欲起身迎上去。
周丹葵忙从旁制止了她,笑道:“妹妹莫要得意忘形了,你肩背上的骨伤还未养好呢!”
林瑶华朝她吐了吐舌尖,见自家哥哥已引了魏子然过来,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魏书婷见只来了自家大哥哥,这几日又是见惯了林知泉的,也便将面纱又摘下了。
侍女又为两位哥儿搬来了桌椅,茶水糕点也随之送了上来。
魏子然落座,默默看了看林瑶华的脸色,见她眉间虽有见到自己的欢喜雀跃之色,却不似往日那样照人心扉,倒也为她的遭遇真心感到难过。
而林瑶华也在默默打量着他。
“听说你受伤了……”
“心斋哥哥病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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