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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看得可真爽。

    赵彦站在那里,手握着桌沿,指节白得发青。他肚子里有一万句狡辩的话,可他的嘴像是被人堵上了一团破布,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金秀秀为了这个小组长的位置竟然直接把桌子给掀了,将那些隐藏在台面下黑暗中的东西给拎到了灯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我我赵家”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你你一个姑娘家,你懂什么生意上的事?那只是寻常的银钱周转,不是什么”

    金秀秀打断了他,声音提了起来,”赵公子!你说这话的时候,你敢不敢看着这里站着的这么多人?!”

    说完后,她转过身去,不再看赵彦,又朝庄梦白点了点头。

    “庄主任,我问完了。”

    庄梦白看了金秀秀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赵彦:“赵彦,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澄清的?”

    赵彦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他肚子里有一百句反驳的话——她金秀秀过过苦日子吗?金家也算是士绅,她是有仆人还被记录在册了的!她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台下那些人的眼神已经变了。他能感觉得到,他们看他的目光不是鄙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冷。

    像冬天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无声无息,却冷得人发抖。

    “没有。”赵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一屁股坐回了位置上。他不敢说,生怕金秀秀到时候抖出来更多以前的龌龊事。现在他脑子里就像是糨糊一团,得要好好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度过现下这个坎。

    庄梦白看向金秀秀,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第二位竞选者,金秀秀。”

    金秀秀点了点头,挺直了腰,走上了那个木板搭的小台子。

    她站在上面往下看的时候,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站在这个台上的感觉,和在台下完全不一样。底下那些人的眼睛齐刷刷地对着你,每一道目光都像一颗钉子。

    她攥了攥手心,感受着里面那层薄薄的汗,然后把手张开,放在了台面上。

    “不要攥着,坦荡点,你心虚了,他们看得出来。你坦荡了,他们也看得出来。”这是金师爷对她说过的话。

    “各位叔伯婶娘,大娘大姐大哥。”金秀秀开口,嗓音虽然年轻却很沉稳,”我叫金秀秀,我爹是金书翰——就是以前周大人身边的金师爷。我爹给人当了一辈子幕僚,没有正经官职。我们金家呢,不算穷,但也绝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勉强就算个中等人家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刚才赵公子说了很多。他引经据典,讲圣人的道理,讲《书》曰《孟子》曰,说得很好很精彩。”她顿了顿,“可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台下一静。

    “不是因为他讲得不好。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金秀秀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马婶子、周大夫妇、杨嫂子、李老伯、还有那些每天在巷子里碰面的人。

    “这几天,管委会发下来一些书给我爹看。我爹看了,我也跟着翻了翻。有一本书里面的内容,我看了一整夜。那里面讲了一些事,我觉得趁着现在这个机会,非得和大家说说不可。”

    第54章

    “书上说,咱们以前在荻阳城,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天生就是主子,有的人天生就是奴才。这是什么?这是阶级。主子不用干活,穿的是绸缎,吃的是精米白面。奴才累死累活,一辈子换不来一件不打补丁的衣裳。这又叫什么?这叫剥削。”

    金秀秀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和大白话给百姓们上政治课。

    “剥削”这两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帐篷里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两个词对于目不识丁的老百姓来说很高级,没怎么听懂。但是结合金秀秀说的话,大家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并没有说话。

    “什么叫剥削?”金秀秀往前走了半步,“不是说谁打了谁,谁骂了谁。是说,比方你辛辛苦苦织出来的布,自己穿不上;你从早到晚种出来的粮食,自己却吃不饱。那,这些布去哪儿了?这些粮食去哪儿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台下的大家。

    有人嘟囔了一声:“还能到哪儿去?官府收一批,还得给各处孝敬一批,剩下的铺子里收走,那可不就差不多了嘛。”

    光景好的时候能多剩一些,光景不好的时候去除掉这些杂七杂八的,还得要吃糠咽菜才能混个半饱。

    金秀秀耳朵尖,立刻点头:“你说得对。它们都进了别人的口袋。别人不用织布,有新衣裳穿。别人不用种地,仓里有的是粮。这就是剥削。”

    下面交头接耳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金秀秀继续:“就拿咱们荻阳城来说吧。城东的王铁匠,打了一辈子铁,十个手指头全是老茧子。他打的菜刀、锄头、铁犁,哪一样不是好东西?可他过年的时候连给自己的两个孩子买两块麦芽糖都得掂量半天。他的铁器卖出去的价钱,和他拿到手的工钱,中间差了多少?差的那部分去哪儿了?进了铁匠铺东家的腰包。”

    “再说织布的。城南的织坊里,那些女工从鸡叫坐到天黑,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她们织出来的布,一匹一匹往外运,卖到府城,卖到更远的地方。可她们自己身上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麻布。差价去哪儿了?进了织坊东家,也就是布庄老板的腰包。”

    台下的李木匠虽然对于金秀秀一个女娃子要来竞选还拉票的行为不置可否,但是当他听到这儿的时候却也忍不住频频点头。她说的这些,自己是切身体会过的!

    之前他还没有自己独立出来干的时候依附在木匠行,每日从早忙到晚,但最后到手的也就堪堪给家人老小混个温饱。待他后来终于咬牙出来自己干了,却发现其实情况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虽然东家没了,可苛捐杂税也更多了。如果是那些在县衙甚至是府城有关系的人,才能好做很多。

    “这就是剥削!”金秀秀的声音提了起来,“有一小撮人,他们不用干活,靠的就是剥削他人来生活。他们有地,有铺子,有作坊,有银子。绝大多数人什么都没有,只能出卖自己的力气,靠天吃饭,生病等死。不是因为他们懒,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阶级就已经定下了。而被剥削的阶级,这个世道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人。”

    庄梦白有些讶异,原本靠在墙上的身形都不由自主站直了一些。她看着台上显然已经进入了自己状态的金秀秀,眼神中带着一点笑意和赞许。倒是没想到,这个小金姑娘,居然还是个干革命的好手!

    帐篷里大家听着,已经逐渐琢磨过来一点味儿了,议论声也变大了。

    有人很懵逼:“可,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对啊,这投胎投到谁肚子里,可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的”

    “不这样的话,还能怎么的?人家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呀。”

    “可你们知道书上还说了什么吗?”金秀秀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些,“书上说,几千年来,历朝历代,都是这个样子。大家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种地的给老爷交租,织布的给东家卖命,当奴才的给主子磕头,从来都是这样。连受苦的人自己都觉得,这就是命。”

    她这番话说得底下甚至有百姓下意识的点头。

    这可不就是命吗?

    “可这不是命!”

    金秀秀往前又走了半步,几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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