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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人为她挡下了。

    以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速度,对空间的碾压把握, 密不透风地挡住了所有。

    灰色能量核瞬间爆炸,所有高浓度污染的光点全部冲进了姜誉的脑颅。

    人们处于惊愕之中,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很快明白一件事,并且迅速撤离那个青年周围。

    刚刚杀死了一个污染源,现在,恐怕要爆发第二个。

    “他承受不了那个污染浓度的——”

    污染会影响人类,也会影响污染物。高级的污染源会同化低级的污染物,让保有理智的污染物彻底崩塌。

    而灰色能量核来自邪神衍生物,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浓度更高?

    人群环绕成圈,看着那个青年,神色凝重,“他接触了这种程度的能量,会立刻变成下一个污染源的!”

    陆青红着眼看向恍惚的迟音,她从没想过污染物竟然也会有这样的真情,愿意为了恋人牺牲。

    可现实是如此残酷,污染是一场无法挽回的雪崩。

    “迟学士,他不行了,”陆青难过地说,“他绝对抵抗不住邪神的衍生能量,我们得在它彻底变异之前……了结他。”

    迟率扛着枪,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青年。

    他难得对一个污染物露出复杂的眼神。

    这是姜誉第二次帮他们。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联合人类反抗组织的所有人绞杀他。

    所有目光全部落在姜誉身上,像是隔着浓雾,变得模糊扭动。

    形形色色的面孔,各种各样的表情,都被他的意识隔绝在外。

    姜誉在接收到灰色能量核的瞬间,就看见他漆黑一片的颅内出现了一道红光,映亮了密密麻麻蠕动着的黑色触线。

    在他意识的宇宙中,仿佛某种不祥的红色射线,突兀地开启。

    然后,一个畸变的空洞在他颅内露出行迹,化作真正的“黑洞”,开始吞噬。

    姜誉终于感受到了这枚芯片的最终目的。

    它开启了某一种程序,正在以一种污染的逻辑——同化、腐蚀、湮灭他的意识。

    人类想要抹除祂的存在,但无法物理战胜。于是布局二十年,成功入侵了祂的意识。

    遥远的中心区199层正在爆发激动的欢呼,操作员颤抖着继续他们的计划,海量的乱码开始冲入“祂”的颅内——

    先形成数据乱流,打乱记忆的时序,让意识变成无数混沌无序的碎片。而后黑洞开始爆吸这些碎片,就像吞噬一切小星体。

    最终抹除祂的人格,等待祂从暴动中归于寂灭。这是人类文明的里程碑。

    姜誉感受到了。

    由于他们深埋在他颅内的是取自他本体的畸变孔,又容纳了无数他不理解的科技,以至于一旦开启,效果非常恐怖,甚至无法停下。

    实际上,人类千辛万苦想要抹除的东西,在他的颅内非常微小而明显。

    他存在的时间太过漫长,在数不清的日子里,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所谓意识,应该是想法、情绪、感受的总和。

    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小公园开始,从认识女朋友开始。

    姜誉值得反复回味的那一点人生,只占据他生命的一瞬间,如同洪流之中的吉光片羽,鲜明而又脆弱,被轻易打乱。

    习惯,喜好,语言,那些成为男朋友之后才拥有的东西。以及更重要的,他的触觉,嗅觉,味觉……记录过女朋友脸颊的眼睛,抚摸过她柔软皮肤的指尖,亲吻过她唇瓣的兴奋,想起她气味就会渴望的条件反射……

    他脑子里只有这些。

    他只会、只想和女朋友谈恋爱。

    这就是姜誉的灵魂。

    而现在,他的灵魂开始变得模糊。

    姜誉缓缓睁开眼睛。

    黑洞仿佛将一切意识解构成了数不清的代码,像他曾经模仿过的那样,变成了真正的机器人。

    在这一刻,姜誉感受到了害怕。

    恋爱中,女朋友总控诉他的欺骗,对姜誉来说,他其实并不理解欺骗。

    他的爱意是真实的,他的困境是真实的,他从不在意女朋友以外的任何人事物,因此他从来都保留自己爱她的权利,始终认为他们可以在一起,可以相爱。

    但如果……他的爱变得虚假。变成一串串的数据。

    如果他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会失去爱她的资格。

    他们不会再相爱了。

    姜誉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绝望。

    漆黑的触线顺着眼尾开始涌动而出,污染气息开始无法压制。当作为人的意志消亡,作为本体的存在就会逃出牢笼。

    无法相爱的绝望让姜誉身陷地狱。

    “他要变异了!所有粒子炮准备——”

    锃!咔哒——

    炮口成排对准姜誉。

    姜誉睁着完全异化暴露的黑眸,缓缓抬起眼。

    一道纤薄的身影张开双臂,挡在他的前方。她的对面,是人类。

    …

    “迟学士,你不要站得离他那么近——”

    “他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迟音一直很恍惚,脑仁里的某个部位发出微微的震动。

    她始终没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当人们把杀死灰触手的枪口对准姜誉的时候,她本能地挡在了姜誉前边。

    之前用来封锁灰触手的地质圈,现在用来围住了姜誉,防污染倍数调整到最高,他们需要在这里边把他解决掉。

    看姜誉的状态,他明显已经开始变异了,充满非人感的线条爬上了青年苍白英俊的面孔,黑眸诡异。

    他果然承受不住衍生物的污染浓度!但没关系,他没有衍生物强大,意味着他们也能够消灭他。

    唯一的问题是面前的少女。

    她柔软的侧脸绷紧,唇瓣抿得发白。

    迟音强撑着开口:“我能感受到姜誉的污染浓度,我的精神力足够控制住他,我不会被他污染的。只要你们不开火,我可以带他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不会给人类造成污染——”

    哪怕再生气,再讨厌姜誉对她隐瞒,她也不能看着姜誉死呀!!

    迟音抿抿唇,声音发紧,小声道:“请不要杀死他。”

    迟率没有吭声。

    陆青、邓棋风等人面容为难焦灼。

    就在刚刚,迟音用她的能力帮助整个反抗组织把伤亡降到了最低,他们以一种史无前例的低死亡率,绞杀了一个污染等级深不可测的邪神衍生物。

    但现在,她纤薄的身躯挡在他们面前,倔强而慌张地保护一个即将爆发的危险源。

    在大污染时代,人的情意珍贵而易碎,像是辐射风化过的石屑,抵挡不住太多。

    情感无法拯救人类。

    “妹妹,他现在的污染浓度可控,是因为他还没完全被衍生物同化掉,”邓棋风不动声色地向迟音靠近,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但这个过程会非常短暂,妹妹,你看一眼他就明白了。”

    迟音快速地回了一下头,但都没看清,就囫囵转了回来,继续严肃地面对众人。

    她怕看得仔细了自己会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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