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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亡妻第十年》50-55(第7/10页)
有时候看着她,李巍会生出一种幻觉,他珍之重之地捧着一块儿无瑕的玉璧,但无论他再怎么小心,玉璧终有从他手中滑落的那一日。
粉身碎骨,再难重圆。
那会是他想要的结局么?
他的执念会影响到她本应拥有的幸福么?
李巍可以穷尽一切,唯独没有办法一同赌上她的命运。
他凝视着掌心纵横的纹路,缓缓抬起头:“大师,请您为我解惑。”
了灯大师看着这个眉目间尽是寥落的男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只说了六个字:“机缘未到而已。”
机缘未到?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徐徐的风,只堪堪吹动了盘旋在他头顶的深重乌云,那股将落未落的暴风雨仍然随时可能降临,李巍蹙紧眉心:“大师,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了灯大师闭上眼,不紧不慢道:“缘法一事何其玄妙,我不过一局外人,所言所行只如沧海一粟。唯有红尘之人,方能勘破破局之法。”
了灯大师语意玄妙,语气平静,李巍胸腔里那颗饱受煎熬的心稍稍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没有再多言,道过谢后便起身离开了这间佛殿。
正值盛夏,殿前几丛修竹被风一吹便有簌簌的回响,亭亭如盖,前后荫蔽,有清冽的青竹气息卷过身畔。李巍垂眼望去,有几棵竹子都扎根在石缝间,生长得依旧葳蕤。
机缘未到。他又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是否在告诉他,倘若没有解决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后的问题,即便他再精心呵护,风调雨顺,沃土肥硕,那丛萱草亦不会开花。
花草皆有灵。
李巍若有所思。
回到禅房时,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视线下意识在屋内搜寻了一圈,落在她睡得恬然的脸庞上。
她睡得不沉,感觉到那阵雪地松枝的清冷香气随着屋外有些燥热的风一同涌向她时就醒了,双手自发地缠上那截紧实有力的腰肢,热得有些发红的面颊贴上他腰间冰凉凉的蹀躞带,说话间有些含混不清:“你身上有檀香的味道,找哪位大师烧香解惑去了?”
“我向了灯大师问了些事。”李巍扶住她的肩,她睡觉向来不老实,这次记挂着这是在外面,尚且收敛了些,但估计是热得她有些烦躁,那件青莲色的薄罗对襟小衫往下掉了一大半,露出圆润如酥的雪白肩头。
他低头,微凉的唇轻轻印了上去。
掌心之下的那片雪白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李巍抬起眼,对上她谴责的神情,微笑道:“怎么了?”
宋善至压低了声音:“佛门清净地,你竟然敢做出这种轻浮之事!”
李巍克制着不去看那片浮浪一般微颤的雪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察觉到她的嗔视,又道:“好,我的错。待会儿我再去添一些香油钱,请佛祖菩萨多加宽宥。”
宋善至倒不是生气,她瞥了一眼男人身上那件纻丝袍衫,裁剪利落的袍衫随着他坐立的动作隆起挺括的弧度,只是静静蛰伏,就已经叫她不自觉心惊肉跳。
最近李巍总喜欢亲她抱她,再想到刚刚那个猜测,宋善至犹豫,他是不是憋坏了?
小莲蓬鲜少有缺水的时候,充沛到一日之内连降两三场小雨。
但是他……好像一次都没有满足过。
“李巍。”她扑进他怀里,闷闷地叫他的名字。
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换个法子刁难他了,花迟迟不开,难不成是种子不行的缘故?还是随着他一路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到房州,没种下之前就被捂坏了?
李巍不想让她发现他的惴惴不安,但她想,感情一直都是两个人的事,她没理由发现了却漠视不理。
李巍低低嗯了一声,修长有力的手指抚过她发鬓旁垂下的珍珠。
“要不然,我是说,来都来了,我阿兄,还有姨母她们也都在,不然就,趁着这个机会,成亲……吧?”
感受到落在她身上那道视线越来越炽烈,她浑身也像是被蓦地腾飞的火舌舔舐过一般,热得她头脑发蒙,说话时也有些断断续续。
到最后,她索性闭上眼,一鼓作气说完了。
屋内一片寂静,外面的蝉鸣声被拖得越发长。
他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李巍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人眼睫扑簌簌抖个不停,她害羞、或是紧张的时候总是这样。
这样的事理应由他来开口。
巨大的幸福感升腾而起,在他头顶不停地绽开焰火,火星溅落在他身上,依稀有尖锐的灼伤感传来。
提醒着他,他们之间仍有亟待解决的问题。
从前是他在害怕她随时会抽身而去,但现在她炽烈的真心触手可及,他却不敢去接。
何其懦弱。何其卑劣。
宋善至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出声,再仔细一听,心脏惊跳的动静不会造假,但他始终一言不发。
她有些恼了,抬起头推开他,板着脸道:“你什么意思?答应或者不答应都是几个字的事儿,需要考虑那么久吗?”
四目相对。
她眼里水亮亮的,带着喷薄欲出的怒火和失望。
李巍像是被灼痛一般匆匆别过脸去,顿了顿,才道:“这样太仓促了……我不想委屈你。再等一等,好吗?”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点儿小心翼翼的哀求。
宋善至顿生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荒谬感。
“等吧等吧你继续等,下回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一定会答应!”
宋善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小衫和肩上搭着的披帛,不想再多看这个不知突然在犯什么轴的男人,正要出去透透气,拉开门却看见端着菜饭的小沙弥站在原地,一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的局促模样。
“多谢小师傅,给我吧。”
小沙弥有些不好意思:“女檀越,还是我给您端进屋去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端起了托盘。
“我来就好。”
小沙弥见任务完成,红着脸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脚底抹油一般赶紧溜了。
宋善至站在门口,望着院子角落那棵碧绿的芭蕉,就是不肯看他。
李巍低声道:“先吃饭吧。相国寺的大师傅做素烧豆腐很有一手,还有这道碧玉莴笋,也是你从前喜欢吃的,尝尝好不好?”
菜肴清鲜的香气直勾勾地往她鼻子里钻。
宋善至顿时觉得和他赌气不吃饭这个念头太傻了。
她板着脸坐到桌前,李巍沉默着给她布筷夹菜,她一概不拒,却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李巍也没有多说话,两人之间难得沉默。
他心知肚明,他的惶恐不安、患得患失没办法依靠她来解决。这份深植于他骨血之中的恐惧来源于亲眼目睹她消失在自己面前时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痛苦,轻易拔除不了。
让她重复着、日复一日地表达对他的爱意和重视,这反而是一种枷锁,压力之下,只会加速把她推离他身边。
心病已久,他要怎么样才能把这块埋得又深又重的病灶挖出来?
他知道,这次只能靠他自己。
但该如何做?他毫无头绪。
李巍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茫然无措的无力感。
……
从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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