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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春明花影》25-30(第12/22页)
直落泪,也是皇兄安慰我,帮我擦去眼泪,带着我一笔一画重复练习。”
“七岁那年,嫣儿染了风寒,烧得头脑糊涂了,只晓得紧紧攥着皇兄的衣袖不肯撒手。皇兄就这么在我榻前守了一整夜,寸步不离,直到我退烧醒来……”
积压的情感宣泄流淌,裴嫣眼眶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她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眼泪一滴接一滴不听使唤淌了下来。
“裴嫣生病时,是皇兄不顾宫规守在我榻前,亲自试药、喂药;裴嫣不开心时,无论多忙,皇兄总会抽空陪我说话,带我读书习字;裴嫣被人欺侮时,也是皇兄第一个护在我身前,为我撑腰……这么多年,一直是皇兄陪在我身边。”
少女哭着道:“皇兄是裴嫣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从未想过若有一日身边再无皇兄相伴……若有那一日,我、我又当如何自处……”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裴君淮的心上。
他听着裴嫣细数那些被他珍藏在心底的过往,那些他以为微不足道的每个瞬间,原来在裴嫣心中,竟有着如此沉重的分量。
裴君淮一直以为自己对皇妹的感情是隐秘的、不容于世的负担,却从未想过,对于裴嫣而言,这份相依为命的兄妹之情,竟是如此深刻和无法割舍。
酸楚与难以言喻的动容涌上心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裴君淮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伸手将哭得颤抖的裴嫣揽入怀中。
“真傻……怎能傻到这般地步……”
心脏酸胀生痛,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仿佛除此之外,再找不到任何词语能形容他此刻复杂万分的情绪。
后怕,怜惜,心疼……
远远不够。
“裴嫣。”裴君淮轻轻唤她。
裴嫣听到声音,擦了擦眼泪,从皇兄怀里仰起头。
裴君淮垂眸,望着她的眼睛郑重道:“裴嫣,你听着,人生无常,就算……就算哪一日,皇兄真的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你自己,要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记住了么?”
皇室最忌讳言死,历代帝王终其一生追求长生不老。裴君淮自幼被教导的,也是要延续国祚。
可此刻,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皇妹,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依赖,裴君淮心中涌起的,只是一种超越了对皇权、对生命的本能眷恋的东西。
他摸了摸裴嫣的头:“记住了吗?”
裴嫣趴在他怀里,呜咽着应声。
裴君淮看着皇妹流泪的模样,心里生痛。君王的命运与国家捆绑,在裴嫣到来之前,无论置身何等险境,他始终冷静,从未有过半分畏惧,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裴嫣来了,他也有了放不下的软肋,也会开始挂念生死了。
“放心,皇兄一定带你出去。”
裴君淮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皇妹更紧地拥抱紧。他抬起眼眸,望向山洞外深沉的夜色。
“还害怕么?”
裴嫣埋在他怀抱里,犹豫着点了点头。
裴君淮低头看着,将揽紧裴嫣的手臂松开些许。
他不再多言,手掌摊开伸到裴嫣面前,让她安心:“牵住兄长的手。”
裴嫣仰起泪水模糊的脸。
她慢慢地将自己颤抖的手,放入裴君淮的掌中。
暖意自相贴的肌肤传递,驱散恐惧的情绪。
漫长的黑夜还在继续。
裴嫣窝在皇兄的怀抱里缩成小小一团。
她不知道明日是生机或绝境,不知道他们能否平安获救。
但至少,此刻的她与皇兄在一起。
第28章
“殿下,万万不可!”
女子疾步追出营帐。这些年来,她跟在主子身后做尽了脏事恶事,习惯了裴景越心机深沉、处变不惊,却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失态的模样。
“不可?”裴景越望着她冷笑:“若非尔等失职,本王何至于此!裴嫣好端端的怎么会孤身闯入陷阱!”
“裴嫣还被困在山中!立刻去给围山的官兵报信,让他们找出安全的出路!”
“殿下息怒!”女子坚持:“属下知道温仪公主身陷险境,性命攸关。但正因如此,殿下您更不能冲动行事前去救人。”
“殿下认贼作父,对着那篡位的国贼口称‘父皇’,忍辱负重整整十二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等待眼下这般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的良机么!岂能……岂能为了救温仪公主一人,便将多年心血、所有筹谋尽数抛却!”
“让开!”裴景越斥道。
“不让!”女子悲愤:“如今的处境,是我们筹谋多年,耗尽多少心力才促成的死局!太子深陷陷阱,他绝无生还可能!您若此刻出手,便是前功尽弃!”
“殿下,京中那几桩案子太子的人已经摸到了线索,矛头直指您!您若此时出手去救温仪公主,一旦东宫储君此次侥幸生还,他必定会抓住这些把柄,届时局势逆转,殿下将无立足之地,亦有性命之危!纵是为了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也绝不能让太子活着走出那座山!”
女子声泪俱下:“机不可失,殿下,只此一次良机啊!”
“机不可失……”裴景越低声喃喃重复着。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只是宫墙更高,火光更亮,鲜血也更多。
裴景越沉默了下来。
他沉默许久,久到悬镜以为主子终于打消了去救温仪公主的念头,正要松一口气,裴景越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痛楚。
“你可知,先帝殉国、宫城倾覆那一日,我对着皇祖父被逆贼砍下的头颅,发过什么誓?”
悬镜愣住了。
“本王起誓,不惜一切活下来,只要我魏戬一息尚存,必定竭尽所能,护住魏氏最后的血脉亲眷。”
裴景越看向女子,眼神复杂:
“悬镜,你能理解吗?你不明白的……眼睁睁看着至亲骨肉,一个接一个,在你面前被斩去头颅,血流成河……那是怎样的恨。皇祖父,父王,叔伯……魏氏皇族的血,在那一年尽数流尽了,那种恨,那种痛,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恨意支撑着他这位亡国皇储度过在仇敌屋檐下苟且偷生的每一个日夜。
“正因经历过这一切,尝过绝望的滋味,我才更不能……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仅存的亲眷再自我眼前消失。裴嫣是我的妹妹!她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裴景越情绪失控:“裴氏该死!所有流着裴氏血脉的人都罪该万死!”
“但裴嫣……只有裴嫣是例外。她身上不仅仅有裴氏的血,更流着魏氏皇族的血!她绝不能有任何意外!”
“太子以后总有机会再除掉。但裴嫣,今夜若困死在那绝地里,便真的再也救不回来了!机会只此一次!”
悬镜还想再劝,一柄冰冷的剑蓦地架上她的脖颈。
裴景越攥着剑柄,手掌颤抖:“这是本王的命令。”
放弃多年的筹谋,去救裴嫣。
——————
秋末冬初,深山寒气重,入夜后山风冷得刺骨。
裴嫣抱住一棵老树,躲在树后挡风。
月光洒在山野,照见遍地枯枝败叶,她借着月光,辨认着树干上自己刻下的标记。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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