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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离卦_洱下》第49页(第1/2页)
颜煜迟握住腕骨的手并未用太大的力,姚问薪微微挣动两下便抽出了手,他自嘲地摇摇头。
被遣下山那几年,姚问薪无数次思考过掌门对他那句“聪慧有余,志气不足”的评语,也认真找寻过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当他的画像被挂进衙门,百姓喜极而涕,沿路叩拜道谢时,姚问薪便想,若是真能做到治国平天下,就称得上不枉此了吧。
后来国家没了,他带着幼弟逃上松乌山,偶尔在悲痛之余回过神来,看着那绕着树苗喋喋不休的烦人精,又想,若是每日都如此,算卦参道,闲暇时与这人斗斗嘴,也能算圆满了。
奈何姚问薪此一辈子,从未有过顺心遂意之时,约莫楚悯那句“命该如此”其实应在了他身上。
他的手冰凉,盖在颜煜迟手背,冷意从胳膊爬进了胸腔。
“所以呢?”
姚问薪道:“所以我要去找他。”
颜煜迟道:“尽管你明知道他是故意引你过去,也明知道他在谋划什么?”
姚问薪不语,只是望着他露出了个安慰般的笑。
记忆里,姚问薪并不常笑,无论对谁都总是端着一张人勿近的脸,身边像是有个无形的结界,让人敬而远之。
偶尔露出些许笑意也是清浅的,转瞬即逝的,仿若幽深大海里一触即碎的海市蜃楼,令人惊叹,却可望不可及。
此刻,颜煜迟看着他的笑容,一腔怒火却更盛,甚至出了些许凄惶,厉声道:“不行!”
他再次扣住姚问薪的手腕,一字一顿道:“姚问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心里有数,没打算……”姚问薪被捏得疼,忙顺毛道。
颜煜迟却根本不听:“少唬我,你想着再把自己铺成谁的路?肉身没了可以用树枝,用石头再塑,可魂魄没了呢?消散成一把青烟,上天入地你叫我去哪儿找?”
为了不让别人难受,宁愿自己挨千刀万剐也要把罪责一股脑全认下的人,心里能有什么数?
他这么想着,见姚问薪还要争辩,干脆弯腰直接将人扛在了肩上,大步朝外面走去,引得来来往往的碎催小调查员纷纷驻足。
颜煜迟余怒未消,横眼扫过去,惊得围观群众立刻做鸟兽散,以防自己被这尊大佛迁怒。
“你干什么?”姚问薪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给吓了回去,蹙眉撑着他的肩膀问道。
颜煜迟不跟他多费口舌,脚步飞快,将人带回西院扔进了屋,反手甩上门。
天雷下,泷江上,姚问薪满身鲜血,不要命的模样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让你踏出院门一步。”颜煜迟两颊紧绷,狠声说道。
就算再好的脾气此刻也会被这蛮不讲理的做派激出火气,更何况姚问薪从来不是那好脾气的人。
他当即一跺脚,冷声道:“你想这样把我关一辈子?”
颜煜迟坦然道:“是!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从花柳街再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想这么干了!”
“想骂我对吗?我是不是疯了?我是疯了,你不都听楚悯说了吗?找一个不知死活的人五百年,你觉得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姚问薪,五百年啊,你他妈的还想让我再来五百年吗?”
他一口气吼完,重重一咬牙,也不看对面人的脸色,转身便走。
刚碰到门把手,忽然感觉衣角什么东西绊住了。
那双始终没有温度的手顺着衣摆攀上了颜煜迟的腰,慢慢从后面搂住了他。
姚问薪似乎还顾及到他背后的伤势,没有贴紧,只虚虚将额头抵在颜煜迟后颈,低声道:“不会了,我再也舍不得了,小师兄别怕。”
第52章 同行
姚问薪百年难得一遇露出的温情,如一滴清水落进了颜煜迟心头滚烫的油锅里,登时翻天覆地地溅起百丈火星。
他先是欣喜若狂,翻来覆去将那句“舍不得”咀嚼了无数遍,确定并不是自己走火入魔的幻觉。
然后慢慢又回过味儿来——以往再怎么逗都不乐意叫的称呼,破天荒主动从姚问薪嘴里飘了出来,怎么想都不对劲。
颜煜迟想起自己胆子还没长到要与天争高下的幼时,逢年过节为了争得掌门师父的同意,下山玩耍,他便会提前几日好好表现,练功读书格外认真。
此时姚问薪的表现,恰如当初的自己,用句不恰当的比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如此一想,颜煜迟心里的火苗又蓦地冷却了下来,泛起一层厚厚灰。
他掰开姚问薪圈住他腰的胳膊,稍微使了点劲,捏了两把那嶙峋的腕骨,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颜煜迟并没有真的将姚问薪关在院子里,甚至不限制他的出入。
只不肯让人离开视线一秒,无论做什么都要亦步亦趋地跟着,大有把姚问薪团吧团吧,直接做成挂件拴在腰带上的气势。
姚问薪知道他担心什么,也并未过分抵抗。
甚至会在颜煜迟彻夜不合眼只盯着自己看时,贴心地拍拍的他的后背以作安慰。
每日陪颜煜迟处理完局里的事务,姚问薪便会溜达到姜琰院里与他聊聊天,再教一两个防身的招数。
临峰偶尔会派些玩意儿来刷刷存在感,大多被特处局加强的禁制直接拦在外面。
稍微厉害点儿的,也都被颜煜迟不由分说地一剑砍了,未曾闹出什么名堂。
日子就这么维持着表面上的宁静。
两人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不欢而散的争吵,可谁都能感觉到这只是暂时的。
笼罩在头上的巨大危机仿若一把被蛛丝悬起的刀,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毫无依照地落下,将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平静斩个稀巴烂。
肖长里按照约定将事实原原本本公开,只隐去了其中不可对公众言说的部分,瞬间在襄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类公益组织与监察机关的公信力降到了冰点,但凡被揪到一丝疑点,便要被扒下一层皮来。
逼得各方工作人员忙了个四脚朝天,连夜出声明的出声明,公示的公示。
外面打得乌烟瘴气的时候,特处局也接到了对楚悯的处置通知。
颜煜迟亲自带着消息去见了他。
特处局中院的池塘底下的监牢里,楚悯淡然地盘腿坐在一间禁室的角落里。
他的背更佝偻了些,面上甚至隐隐显出了灰败之色,遥遥与前来的两人对望。
颜煜迟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后悔?”
楚悯声音不疾不徐:“我一副不死不活的残躯,有什么悔不悔的。”
颜煜迟便不再多说,抬手在禁室的门上刻下了三道符咒。
符成,楚悯问:“肖队还好吗?”
姚问薪轻轻点了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悯闭上了眼。
他将世世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禁室中,痛苦又幸福地担过本该降临在那人身上的厄运,两不相见地等待或许身死魂消的一天。
颜煜迟重新将监牢的大门封锁,法阵归位,与姚问薪一起离开了。
昨夜下了场雨,二人顺着回廊往西院走的时候,见廊下的绿植经过雨水的浇灌,颜色愈发鲜艳了起来。
姚问薪不由驻足,伸手拂过那喝饱水便不规不矩,妄图伸进回廊的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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