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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长嬴》16、辩难(第2/2页)
“孔圣人说的‘直’则是人的天理性情,因为一头羊,要送自己父亲去死,这如何才能下得了手?为父隐匿才是人之常情,顺应自己的本心,如何不算‘直’?”
“依我之见,亲亲相隐是人伦,刑罚处置是公义。不能为了维护公义,逼天下父子亲族互相告讦;但也不能因为不让亲人相告,就让罪行无人裁断。”李长盈掷地有声地提出她的观点。
“首先在亲人相隐,本朝《大周律》有‘同居亲属有罪得相互容隐’,‘弟不证兄、妻不证夫、奴碑不证主’,律法也为人情留一尺之地。但‘相隐’不是‘纵容’,正如那位告发父亲偷羊的儿子,比告发更难的是如何收尾,子当苦谏、替其弥补受害者,买一只羊还回去,劝父亲勿要再犯……”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长盈近乎是盯着崔凭了,崔凭如何能不知,他分明在含沙射影,说的是自己和舅舅!
“其次便是完善法度,若一个人犯了罪,非得等他的父母兄弟来告,官府才知道,那岂不是逼天下人为了守法,先毁了人伦?”
“有证据,有苦主,有邻里,有乡里,有官府,有巡按……”
“何必非要一个儿子去指认他的父亲?”
在李长盈这里,各行其是,家属碍于亲情想藏可以藏,但法度要有力,得想法设法把这人抓出来!
最后,又来到了李长盈喜欢的互动环节。
她再次点名道姓:“崔斋长,孟子曾说过,舜若为天子,皋陶执其父而无赦,舜会做什么?”
崔凭先是沉默,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接话:“窃负而逃。”
是的,孟子说就连舜当了天子,如果皋陶判他爹死刑,舜都会带着父亲逃到海边,不当天下之主了。
李长盈看着他:“皋陶管刑,舜尽孝。各做各的事,岂不好?但我相信等到了海边,舜必然还是要劝导自己父亲的,斋长你说是不是?”
崔凭这次不答,正合李长盈心意。
毕竟她说出口的观点自己都未必认同,但她要的是崔凭无话可说。
台下学子隐隐有质疑,但李长盈这套理有点歪的理逻辑却严明,她一一驳回去。
台侧黄夫子仔细瞧了这位李长盈一眼,郑博士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不假。
辩道,辩道,又不是真的要做掌握“道”的圣人,总能站住脚跟,将人一一辩回去,便足够了。
这个李长盈言论有气势,纵横捭阖,甚至称得上有气象了。
李长盈下了台,在一片掌声中,打赌要辩她的崔凭却几乎一言不发,他说什么?李长盈就差指着他鼻子骂郑国公的事了,他还能说什么?
李长盈这厮竟为了赢,直接挑了一个让他无话可辩的题。
如此看来,李长盈除了寡母,孑然一身也并非坏事,起码他没有拖后腿的亲戚!
辩难课一结束,李长盈两步上前,抓住崔凭袖摆。
早说了,三尺?什么三尺?
崔凭沉着脸把袖子扯出来,道:“我现在就去找学正,但我不当,学正也未必选你。”
能力上崔凭捏着鼻子也能承认李长盈足以胜任,但资历上呢?她来国子监一月有余,如何能服众当上斋长?
“没事,我和你一起去。”李长盈信心满满。
***
两刻钟后,檀显倚在学舍门口张望,李长盈同崔凭一起出去有一会儿了,不会出去打架了吧?他越想越担心。
主要是担心李长盈,别看崔凭平时斯斯文文,他可是练过的!
胡思乱想间,远远瞧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来,李长盈在前,容光满面的样子,檀显迎了两步,脱口唤道:“玄英,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说完就见李长盈敛了敛笑容,不认同道:“怎么能直呼其名?往后在学舍里,要叫我斋长。”
李长盈皱了皱眉,说真的,檀显现在是有点没大没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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