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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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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岩走了,陆从之却还站在阳台外面,愣愣地看着夜空。

    温锐……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萦绕,渐渐染上了特殊的意义。恩人?同学?朋友?陆从之不知该如何界定。

    上辈子,温锐只是一个成功的符号,是抬头仰望的一颗星辰。

    这辈子,星辰运行到陆从之头顶,洒下温暖的辉光。原来温锐的存在,之于陆从之,一直是最特别的。

    心情混乱不堪,陆从之回到宴会厅,与戴维斯等人说了几句话,把余彬彬和余爸推到前台,让他们去拓展人脉,然后便带上一瓶酒和一个杯子,回到僻静阳台。

    他接连喝了好几杯,躺在藤椅里,醉眼迷蒙地仰望着2000年的星空。

    最闪亮的那颗星叫什么?

    不知道。

    但十年二十年之后,最闪亮的那颗星叫温锐。

    陆从之捂住微微泛红的眼眸,低低地笑起来。

    “恭喜你。”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从之猛然回头,随即愣住。温锐果然来了,跟他想得一样。既然醉了,那便趁着酒意,把想做的事做了……

    陆从之将酒杯放在矮几上,站起身走过去,用力抱住温锐。

    温锐猝不及防,眼眸微微睁大。鼻端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带着木质的芳香与柑橘的甜酸辛辣,优雅又多变,与陆从之的调性一模一样。

    拥抱的臂膀也很有力。

    胸肌挤压过来,富有弹性的同时还带着几分坚硬的质感。呼吸喷洒在耳边,很烫,烈酒的醇厚也融入了奢华的男士香水。

    温锐第一次与同龄男性如此紧密的拥抱。短暂的愣神之后便是无法形容的热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推开。

    “陆从之,你喝醉了。”

    “老实点,别乱动!”

    陆从之更加用力地抱住温锐,一只手揉着温锐的头发,一只手在他背上拍抚。

    温锐的脊背被拍得咚咚作响,忍不住咳嗽两声。确定了,这是直男的拥抱,没有暧昧,只有勒死他的决心。

    “你到底怎么了?遇到难事了?”温锐担心起来。

    “班长,我最亲爱的班长,我谢谢你。”陆从之狠狠抱紧,用力拍打。

    温锐心里微突,连忙问道,“你谢我什么?”莫非李岩说漏嘴,陆从之知道自己是他的资助人了?

    陆从之把脑袋磕在温锐宽阔的肩膀上,侧着脸将他深深凝望,“班长,你记不记得我们去深市买实验器材那一次?”

    温锐推不开他,只能把手覆在他背上,语气轻柔,“记得,怎么了?”

    “你竟然问我怎么了?那一次,带队老师让我帮他拿包,我路上一直背着。到了港口取货,老师叫我把包给他,结果打开来,包里购买器材的十二万不见了。老师说是我弄丢的,所有人都逼我承担责任,偏偏你不同意,非要报警。”

    温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帮过陆从之很多次,记忆早就模糊了。

    “买器材的钱是你捐给学校的。老师说不要报警,免得事情闹大,对我的前途造成影响。又说让你免掉我的责任,大家凑一笔钱,私底下把事情解决。大家全都同意了,唯独你坚持要报警,好像非要追究我的责任。”

    陆从之捏住温锐脸颊上的一块软肉,轻轻地笑起来,“老师装作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他以为我会恨你,跟你当场撕起来。但你知道吗?”

    温锐被捏得脸颊泛红,哑声询问,“知道什么?”

    陆从之按住温锐的肩膀,“你知道吗,我不仅不恨你,我还非常感谢你。不是我的责任,我为什么要承担?不是我的罪名,我也绝对不会认。报警怕什么,找不到证据算个屁!我要的是硬气,我他妈不向任何人低头!”

    温锐静静听着。他知道陆从之需要宣泄。他正在攀登人生的高峰,迫切地需要把那些曾经让他硌脚的石子一颗颗踢开。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报警。”温锐坦诚了自己当时的内心想法。

    陆从之重新将他抱住,一下一下用力拍打,“好兄弟,你懂我!如果你拿出十二万平息事端,让我担下弄丢公款的责任,我一辈子不能原谅你。我陆从之可以是个明明白白的坏人,但我不能稀里糊涂当个窝囊废。”

    后来,深市的警察和北市的警察采取联合行动,分别查看了两地的相关监控。

    监控里,那位带队老师从银行出来,把塑料袋裹着的十二万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进入校门的时候,塑料袋已经不翼而飞。

    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职,带队老师找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背黑锅。

    再后来,老师被学校辞退,钱也赔了,陆从之清清白白回到学校。他对温锐敬而远之,可他从来不讨厌对方。没往上凑是因为他知道温锐与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不得不承认,高傲的他也会在温锐面前自卑。

    “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陆从之退开一些,神色极为认真。

    温锐看着他酡红的脸,耐心地问,“是什么?”

    “我最怕没了心气。”

    温锐无法理解。心气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陆从之笑起来,“心气当然重要。我是孤儿,我什么都没有,活着除了争这一口气,还能争什么?没了心气,我考不上顶尖大学。没了心气,我办不了这个工厂。没了心气,我早就自暴自弃混社会去了。”

    温锐有些恍然。

    什么都没有,活着只为这口气?多么悲哀的一句话。

    心脏隐约刺痛一瞬,温锐知道,自己这是在为陆从之感到难过。同样是孤儿,他好像从未曾在宋修竹身上发现苦难留下的痕迹。宋修竹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而陆从之由很多阴暗、尖锐的东西组成。但他并未变成一个愤世嫉俗的怪物。他站在这里,笑容明朗,身上的香气仿佛泥泞中开出的花朵。

    “你真的很出色。我佩服你。”温锐真心实意地说道。

    陆从之轻轻推他一把。

    温锐顺势跌坐在藤椅上。

    陆从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从深市回来,我就用我的奖学金给你买了一份谢礼。存了一年多,一直没送出去。”

    猜到温锐今天可能会来,他出门的时候就把这东西带上了。那是一支派克钢笔,花了五六千。

    温锐接过钢笔看了看,问道,“为什么一直没送?”

    陆从之摸了摸鼻尖。

    然后温锐就看见了笔帽上雕刻的一行字——【送给正义的守护者温锐同学。】

    温锐:……

    说实话,挺尴尬的。难怪送不出手。

    温锐低沉而又愉悦地笑起来。同学三年,直到今天,陆从之才向他敞开心扉,这感觉难以形容,但绝对不坏。

    “谢谢你。我很喜欢。”

    陆从之又掏出一支派克钢笔,说道,“这个本来要送给我的资助者。他说他工作特殊,不能用太昂贵的东西,就退回来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一块儿送给你得了。”

    温锐查看笔帽,果然发现一行字——【我渴望带给你荣耀。】

    心中蓦然滚烫,然后是长久的震颤与难言的动容。这礼物本也是属于他的。

    温锐给予帮助,而陆从之回馈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感恩,是用他的双手创造的成就。这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温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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