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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督公万万岁》12、魂梦牵(第1/2页)
死寂在屋内悄然弥漫。
烛火轻晃,投下一片斑驳的暗影,将众人脸上的惴惴不安照得无所遁形。
所有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他们实在太了解督公的性子了,对方越是沉默,就越是风雨欲来的前兆,方才那一番喋喋不休的劝谏已然算是僭越了。
卫枭见他们安静,终于缓缓放下抵住额角的指尖。
那只青灰色的盲眼彻底暴露在烛光中,一点漆黑的瞳仁细如针尖,看起来残缺冷戾。衬得阴柔的面容不见半分暖意,唯余刺骨的寒凉。
他不紧不慢扫过阶下众人,目光淡淡,却让每一个被盯住的人都如坠冰窟。
“引火烧身?”
他低沉的嗓音缓慢咀嚼着这几个字,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
“本督倒不记得,这东厂几时轮到你们来做主了。”
寥寥几字,落地生寒。
一众官员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再无人敢应声。
卫枭缓缓靠入椅背,指尖轻轻敲击太师椅的扶手。一声重过一声,沉缓的声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无限放大,让众人不禁心脏骤缩。
“公孙厄要查案,便让他查。”
他薄唇轻启,语气带着近乎残忍的漠然,
“扬州盐道盘根错节,你们真以为那笔盐银好查么?若能借公孙厄撕开一道口子,未必是件坏事。”
他说着话锋微顿,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的脸:
“至于你们背着本督私底下做的那些龌龊勾当——捂得住,是你们的本事。捂不住……”
他垂眸,语调顿冷:
“便自认倒霉。”
一锤定音。
满堂属官顿时面如死灰,心中苦涩难言。
……
扬州离京城足有千里之遥。
寻常百姓乘船沿运河而下,水程三千余里,一路辗转,途中便要耗费月余光景。但卫枭有皇命在身,手持敕令,沿途闸口需优先放行,若是一路顺风,二十日便可抵达瓜洲渡口。
只是因着公孙厄的存在,那些属官多少有些如惊弓之鸟,对他处处防备警惕,平日在船上撞见,更是恨不得绕道走——
唯独一人例外。
“运河景致虽好,可日日看未免无趣,督公对公孙大人信重有加,这几日船舱议事何不一同前来,也好商议计策?”
方守廉身为两淮盐法道,此次也被点名一同南下。
按理说他有把柄捏在公孙厄手中,看见公孙厄更应绕道走才是。毕竟那封密信虽被卫枭取回烧毁,可只要对方有心,只需一纸密奏递上御前,他这顶乌纱照样不保。
公孙厄原本坐在甲板上垂钓假寐,听见这道声音从身后响起,似笑非笑睁开双眼:
“方大人倒是不怕我。”
鱼竿轻垂水面,偶尔有涟漪泛起,须臾便重归平静。他懒懒靠在竹椅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洞穿人心的戏谑:
“满船官员个个见我如避蛇蝎,唯独方大人几次三番上前,邀我烹茶议事……”
公孙厄说着缓缓看向他,眸色清浅,笑意却未达眼底。
“莫非方大人笃定,那封密信被督公烧得干净,我手里半分凭据也无,再奈何不得你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方守廉脊背瞬僵,他脸上讪笑骤退,后背悄然浸出一层薄汗:
“公孙大人何出此言,下官一心想替朝廷分忧,为督公效力,先前邀大人入舱议事,也是盼着案情能早日厘清,绝无任何侥幸之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扣着公事大义。
可只有方守廉自己心里清楚,他是瞧出公孙厄在督公心中分量非同一般,才想着上赶着烧热灶。若能借机将对方拉入自己这一党,那封密信留下的隐患自然便能稳妥许多。
公孙厄看着他故作坦荡的模样,也不拆穿,唇角浅浅一勾,语气依旧闲散:
“方大人不必紧张,你对督公的忠心,本官自然是知晓的。”
方守廉闻言悄然松了一口气,悬起的心刚要落地,就听公孙厄话锋忽转,神经再度绷紧:
“方大人是聪明人,可聪明人最容易画蛇添足、多说多错,以后若能将心思用在正途上,定会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方守廉是个人精,敏锐品出公孙厄这句话似有深意,可一时又琢磨不出什么,不由得殷勤凑上前,虚心问道:
“下官愚钝,还望公孙大人指教一二。”
话一出口,方守廉就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嘴贱问这句话,恨不得当场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因为下一瞬公孙厄便收起竹竿,不紧不慢从竹椅上站起身,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勾唇压低声音道:
“本官虽然未去船舱议事,方大人却可私下代为转达。本官知晓督公的筹谋,也好从中搭手相助,早日寻回盐银。这样难道不算把心思用在正途上?”
方守廉浑身一僵,被公孙厄拍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这这这,公孙厄哪里是让他帮忙传话,分明是让自己在督公身边当细作啊。万一被督公察觉……
想起卫枭狠辣的手段,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一时竟寻不出合适的话应答,只能苦不堪言地站在原地,想拒绝又不敢开口。
公孙厄收回手,唇角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不见半分咄咄逼人。他侧身绕过方守廉,意味深长丢下一句话:
“往后,本官便倚靠方大人多加照应了。”
语罢便提着鱼竿,缓步往自己舱房走去,徒留方守廉一人立在甲板,被河风吹得遍体生寒。
卫枭这几日在船舱内议事,并非全是为了盐银一案,当中还牵扯到太子在朝堂上的许多谋划。公孙厄若是去听,卫枭未必会阻拦,但他日一旦走漏风声,众人之中当属他的嫌疑最大。
可若是借方守廉的嘴代为传递消息,那就不同了。
所以公孙厄不进舱,不是不愿,而是不必。
再则,此人前世尚且欠了他一笔人情债未还,他坑回去倒也不会良心不安。
入夜之后,运河上风浪渐急。
河水撞击船舷,发出沉闷的浪潮声。船舱内的烛火也跟着轻轻震颤,光线忽明忽暗。
公孙厄闭目躺在床榻上,轻微的晕眩感漫上来,一度有些心神恍惚。
卫枭的卧房与他不过一廊之隔。
他在想,自己今夜会不会梦到对方。
都说世人濒临垂死时,会梦见过往种种,可前世公孙厄缠绵病榻之时,却从未梦到过卫枭。
他有时甚至一度憎恨先帝,恨先帝一道旨意将卫枭挫骨扬灰,连魂魄都好似被打散。否则那人逝去的亡魂,为何从来不肯向自己索命?
黑夜静谧。公孙厄无声抬手,指尖轻触帐幔。浅色的缎面凉幽幽的,浸着运河上的潮气。金线纹路在指腹下微微隆起,针脚稍显粗糙,和天子寝殿里的锦缎全然两样。
他忽然想,那日在宫墙下方,自己或许该应了卫枭的。
船身又是一阵起伏,帐幔随之轻轻拂动。公孙厄缓缓阖眸,任由风浪声漫上耳畔。
然而就在他睡意将沉的刹那,一声重物撞击甲板的闷响忽然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是兵刃相撞的铿锵声,嘈杂的呼喊由远及近,甚至一度压过了河面上的浪潮。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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