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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110-120(第8/24页)
人觉出一丝凉意。墙角那几竿翠竹沙沙作响,筛下一地斑驳光影。
“生下女儿后,我的身子再不如从前。腰腹垂坠,肌肤失泽,青丝更是一把一把地落。他起初还替我请郎中,买玉颜膏,夜里也还歇在卧房。”楚姮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朵孤零零的云,幽幽道:“可慢慢的,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从前是温柔,后来是忍耐,再后来……是不耐。”
崔令妩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夫妻间那档子事,他更是敷衍。有时……尚未成事,他便推说乏了,翻身便睡,留我一个人对着无边黑暗,睁眼到天明。”
楚姮声音平静地续道:“后来婆母为他寻了一房姑娘,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点了头。出事那日他换喜服时,我看见他眼里有光,那种光,我已经三年不曾见过了。”
崔令妩眉头拧了拧。
楚姮转过头,看着崔令妩,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与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说什么情深义重,白首不离。男子眼中所慕,不过是鲜妍容色、少艾腰肢。贪新厌旧不过是本性使然……只恨我看清得太晚。”
崔令妩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忽然觉得它很沉,沉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五年后,十年后,当她的容颜不再鲜妍,裴砚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还会在银杏树下为她架秋千,在众人面前维护她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远处,裴砚从屋里出来,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崔令妩站起身,对楚姮告了辞,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躲在母亲怀里的小栖梧。
小姑娘正偷偷地朝她眨眼睛,那眼神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
崔令妩弯了弯唇,转身朝裴砚走去。裴砚替她拢好被风吹散的披帛,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只是胡乱地“嗯”了一声。
天色已近黄昏。
晚风拂起车帘,车厢内却安静得只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
崔令妩侧着头,望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坊墙与槐影,许久没有出声。来时的雀跃像被风吹散的桂花,落了满地,寻不见了。
裴砚坐在她对面,手中的案卷翻了两页,便搁下。
他看了她一眼。
她向来不是安静的性子。往日同乘一辆车,她能从街头说到巷尾。可今日从沈家出来,她便一直沉默着,连翠翘递进来的梅子都没动一颗。
裴砚望着她的侧脸,开了口。
“她同你说了什么?”
崔令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裴砚又道:“让你这般难过。”
车外的市声隐隐约约传来,卖糖人的小贩拉长了嗓子在吆喝,哪家酒肆的胡姬在弹琵琶,叮叮咚咚的。
崔令妩低下头,手指绞着腰间的玉佩穗子,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的声音,呢喃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裴砚明显一愣。
他听懂了。
她是在问他:日后我容颜不在,你会不会也变成另一个人?
车厢内的光线渐渐暗下去,最后一缕霞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裴砚的眉骨上,将那双沉静的眸子染成了琥珀色。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澈:“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花开花落,人往人来,可江上那轮月亮,年年岁岁都是一样的。而她在他心里,便是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任世事更迭,他眼中只照得见她这一轮。
崔令妩怔了一瞬,手指慢慢松开了那枚被她绞得发烫的玉佩穗子。裴砚也重新拾起搁在膝上的案卷,翻了一页。
马车继续往前驶,铜铃叮当。崔令妩伸过手去,将案卷一把夺过来合上,搁在一旁。
裴砚抬眸看她。
“别看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沙哑,嘴角却已翘了起来,“车里这么暗,仔细伤了眼睛。”
裴砚笑道:“嗯。”
崔令妩忽然眉头一拧,声音带着几分不解:“有一点我想不通。纳妾罢了,沈敬安为何要亲自穿喜服去接?这不合礼法啊。”
裴砚轻笑了一声。
崔令妩恼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笑什么?”
裴砚止住笑,侧身看着她,目光里含着一丝揶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实在有趣——你什么时候将‘礼法’二字搁在心上了?”
崔令妩眼睛一瞪,作势又要打他。
他连忙往旁边让了让,敛了玩笑,正色道:“我问过他母亲。对外说是纳妾,是不想惹人闲话。那良家女子,是要抬进门做妻的。”
崔令妩愣住了,半晌才道:“什么?”
“本朝律令虽不认平妻,可民间行之已久,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裴砚的语气平淡,可崔令妩听着,心底翻涌起的却是楚姮方才那几句话——什么情深义重,什么白首不离,到了最后不过是嫌旧爱新,另觅颜色。
裴砚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天色,道:“那女子家在城西丰邑坊,路不近。我先送你回去。”
崔令妩回过神,点了点头。
马车行了一段,裴砚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寒枝……不在你身边,莫要一个人出门。”
“原以为你在洛阳遇刺是张璩的手笔,可这一回的事——韦舒然如何知道你的身份,颜婉儿又是怎么来的长安,我还在查。背后之人藏得很深。他图谋的,十有八九是姜伯父留给你的那只盒子。”
“那盒子我放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崔令妩对他招招手,贴近他耳廓说了几句。
马车在崔家小院门前停稳。崔令妩扶着翠翘的手下了车,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裴砚的声音。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崔令妩头也不回,摆了摆手:“知道啦。”
马车辘辘远去,暮色已从墙头漫下来。
崔令妩转身正要上台阶,余光瞥见墙角立着一道影子。黑衣,抱剑,肩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她顿住脚步,叹了口气,侧头对翠翘使了个眼色。
翠翘小跑过去,不多时便将人拽了过来。
寒枝站在她面前,垂着脑袋。几缕碎发从额前散落下来,被风吹得凌乱,她整个人比前几日更瘦了,颧骨的轮廓越发分明,周身那股子冷意也愈发锋利。
崔令妩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一直跟着我?”
寒枝抿着唇,点了下头。
“这几日住在哪儿?”
“平安客栈。”
崔令妩沉默了一瞬,又问:“为什么不去找她?不是她派你来的么。如今我不要你了,她不该管你?”
寒枝抬起头,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得不肯落下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家主将寒枝买回来,就是为了护小姐周全——生死不去。”
崔令妩脑中忽然掠过几帧旧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心火
十岁那年, 一个黑瘦的小丫头被人领到崔令妩面前。阿娘说,这是拨给她的护卫。
那丫头跪在地上,脑门磕下去咚咚作响, 抬起头来的时候, 一双眼底全是倔强的亮光。
后来有一回她偷溜出府去看灯,被人潮挤散在朱雀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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