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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2、翠微出城(第2/3页)
在一片碎石、一只倒扣的竹篮和半截墙根上。院中的小虫叫了几声,又被远处更鼓的回音盖过。夜色很深,深得那壶茶的影子也像多出了一层。
盏里的茶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她伸手把茶壶推远一点,又推回来,反复好几次。
推远时,她想起自己不渴;推回来时,又想起万一翠微回来要喝水。她把茶壶停在石桌正中,认真看了一眼,觉得它坐得比自己安稳多了。
子时。
丑时。
院门外每响一声,她就站起来一次。又坐下去。
有一回是夜风碰上门环,声音只响了一下。她站起来时,裙角扫过石凳,差点把自己绊住。她扶住桌沿,低头看了一眼那壶茶,壶口朝着她,神情无辜得像什么也没做过。
小馥一直很安静。
她不敢问。她猜,小馥也没有一句能保证人平安回来的话。
这个系统,平常话多得停不下来。可是今晚,它一个字也没有说。
她捧着双手,掌心仍留著白日握纸时的微热。小馥平日偶尔会把一件事拆成好几条来说,像一名不肯收摊的货郎,明明旁人已经走远,还要追着补一句“另外还有”。今夜那份安静,反倒让她耳边空得发慌。
她想起第一天。
湖边。茶。跪在她身边、一边哭一边拍她背的那个丫鬟,发髻散了一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那时她还没摸清楚原主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醒来后要面对什么。水气贴着衣襟,湖边的草叶沾在裙角,翠微一面掉眼泪,一面拍她的背,拍得急了还会忘记收力。她那时疼得想躲,又怕躲开了会让对方更慌,只好僵着身子任她拍。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
冬天,会把自己的手炉,偷偷塞进小姐怀里的人。
那段记忆浮上来时,赵馥灵下意识往袖中缩了缩手。掌心没有手炉,只有夜里的凉。她把手按在膝上,指甲轻轻抵住布料,努力不让脑子再去数更鼓。
“小姐。”
声音从后院角门那头来。
赵馥灵猛地站起来。
石凳在她身后轻轻一响,茶壶被带得晃了晃,盏中冷茶映着一小块月光。她没有再看它,裙摆从桌边擦过,直直朝角门走去。
***
角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门外那片夜色顺着缝隙挤进来,跟着先出现的是一截沾了泥的鞋尖。
翠微是从后院角门闪进来的。
接应的车已停在角门外。下车这几步,翠微把孩子背起,用没伤的那只手扶住老妇人,身旁的护卫也托着老人另一边。
老妇人白发苍苍,走路一拐一拐,脸色灰白。
赵馥灵看见那孩子时,脚下立刻快了几步,又在靠近翠微之前收住。她先看了看老妇人的脚步,确认有人扶着,才伸手托住孩子的肩背。角门边的光落在孩子鬓角,照出一缕汗湿的头发。
郑君珩的人早就在门口等着,立刻扶住老妇人,也伸手去接孩子。
老妇人被扶住时,膝头微微一软。接手的人放慢了脚步,另一人把灯举高,让光照到门槛旁边。那盏灯晃了晃,灯影里几张紧绷的脸都跟着动了一下。
孩子才六岁,睡着了,小脸埋在翠微的肩窝里,手指还捏着一角她衣领。
她在梦里咕哝了一句:“娘,我饿。”
接手的人脚步顿了一下,抱得更轻了。
赵馥灵看着那只捏住衣领的小手。孩子睡得沉,手指却抓得很牢,像是只要松开,梦里的路就会走丢。翠微的衣襟被捏皱了一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拨开。
赵馥灵跨过最后那几步。
“翠微!”
“奴婢没事。”翠微说,把孩子递给别人,转过头。
她的左臂,从肘到手腕,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已经浸透了袖子,在月光下是黑的。
赵馥灵的眼睛先落在那片暗色上,接着才看见翠微脸上的血色褪得厉害。她伸手想扶,手指在半空停了一下,怕碰到伤处,最后只扶着她没受伤的右臂。
她站着,脸色比墙还白,嘴唇咬出了一道印子,可她站得很直。
“进屋。”赵馥灵说。
“小姐,东西……”
“进屋。”
翠微闭了闭嘴,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她向前走时,肩膀略微一沉,赵馥灵便把手稳稳托在她臂侧。门边的人带着老妇人和孩子往后院去,屋里的灯火还在远处等着,像一小块不肯熄灭的暖色。
***
屋里点了三盏灯。
三盏灯分别放在桌上、墙边和床头。赵馥灵先叫人请府医,自己洗净手,让翠微坐稳,用干净的布按住出血的地方。
“先别逞强。手指还能动吗?”
翠微动了动手指。她没有就此松口气,这么长一道伤,不能只靠能动两下,便当成没事。
府医赶来时,血已慢慢止住。他剪开黏住的袖布,细看伤处。赵馥灵在旁递来煮过、放凉的清水,等他清去泥污,再换上干净的敷布。
刀口从肘下拖到腕侧。看着不深,仍长得叫人心里发冷。府医逐处查看,叮嘱不能再用这条手臂使力,天亮还要再看一次。
她从香柜里拿出茶树,瓶底已只剩一点。
melaleucaalternifolia。名字在她脑中掠过,她的手却停在水碗上方。
油不是倒进水里,就会乖乖变成一碗药。更不能把新鲜的刀口,当成试香的地方。
她没有往清伤用的水里滴。最后那一滴落在另一方小布角上,搁到远离伤口的桌边。她只想藉熟悉的香,让自己那只发紧的手稳下来,没有拿它碰翠微的皮肤。
府医覆好伤处,让她替翠微托着手臂。他去看刚接回来的老妇人和孩子,交代有渗血便立刻叫他。
干净的布条从手臂下穿过时,翠微抖了一下。
“忍一下。”赵馥灵放轻手。
“是。”
“疼就喊。”
“奴婢不疼。”
“你的牙咬得快碎了。”
翠微咬着牙,偏还努力把下巴抬得端正,像只要坐得够直,疼痛就会被椅背挡在外面。
她终于笑了一下。
“疼。”
“这才对。”
“说说怎么进去的。”
“两个在竹林口喝酒,奴婢绕开了。三个在院里赌钱,奴婢从后墙翻进去,先拿了钥匙。”翠微的声音很轻,像在报一份帐,“最后一个守门的,他醒着,所以奴婢挨了这一刀。”
赵馥灵把沾污的布放进另一只木盘,不再拿它碰伤口。翠微说得很平,像在把一夜的路程逐项报出;她却听得出每一处停顿,都藏着一次落脚、一回躲避,还有刀刃擦过衣袖时那一瞬的急促。
“他呢?”
“被奴婢打昏了。”翠微说,“没再追过来。奴婢没有杀人,小姐放心。”
她说到最后,目光落在赵馥灵手里的棉布上,像怕她会从那块布上看出什么不该看的事。
赵馥灵没有说话。
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不是记她做了什么,是记她说“小姐放心”的那个口气。
桌边布角留着一点茶树的清辛,与屋里的血气混在一起。空瓶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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