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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5、翡翠姑姑的眼泪(第2/3页)
“那些人……他们有六个人……”
“翠微避开了他们,把人带出来了。”赵馥灵说,“没有人死,你的家人,一根头发都没少。”
翡翠的膝盖,软了。
她没有倒下去,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跪了下去,两只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声音。
不是哭。
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吸进的第一口气。
赵馥灵蹲下去,跟她平视。
“姑姑,你可以去看她们。”赵馥灵说,“先把今夜的事说清楚,殿下会安排。她们就在府里,不会再被送回那间屋子。”
翡翠拼命点头。
她的额发落到眼前,沾着泪水,黏在脸侧。她仍在点头,像要把那句话牢牢留在心里,怕自己一停下来,它便会被黑暗收回去。
“但在那之前,”赵馥灵伸手,轻轻按在那只汤盅上,“这个,先给我。”
翡翠看着那只盅。
窗纸被风吹得响了一回。
她的眼神,慢慢地、慢慢地,变了。
不是变得安心。
是变得空。
像一个人,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三个月。”她轻声说,“奴婢喂了嬷嬷三个月。”
“姑姑……”
“奴婢每天喂她。她每天都对奴婢笑。”
“姑姑,看着我。”
“奴婢不配活着。”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伸出去,抓起那只汤盅,仰头就灌。
***
赵馥灵的反应,比她的脑子快。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她回过神,汤盅已经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褐色的汤溅了一地,苦杏仁的味道炸开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翡翠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嘴角,有一道汤水流下来的痕迹。
“翠微!”
门被撞开,翠微冲进来,一眼看见地上的碎片,脸一白。
她踏进门时先避开了最近的一片碎瓷,下一步又立刻蹲身,伸手想托住翡翠。左臂吊着,她便以右手接人,动作干脆,半点没有因为那条手臂而迟疑。
“府医!快请进来!”
翠微立刻朝廊外喊。赵馥灵托住翡翠,让她靠在自己身侧,免得脸朝上呛住;她只用干净帕子拭去嘴边的汤,没有把袖中的粉往她嘴里塞。
“姑姑,还听得见我吗?”
翡翠的眼睛半睁着。
“一……一口……”
只有一口。
可这一口有多少,里头究竟是什么,她全不知道。一股苦味,算不出一条命还剩多少时辰。
“主人,”小馥终于开口,声音又快又稳,“先确认她还在呼吸。不要再喂东西,也不要催吐。府医在外面,让他接手。”
赵馥灵在心里应了一声,将原本要伸进袖袋的手收回,牢牢扶着翡翠。
府医提着药箱进来。廊外的护卫移开门边碎瓷,翠微点起灯,暖黄的光一下照出翡翠嘴边的湿痕。
赵馥灵把方才的事说得又短又清楚:汤是翡翠带来的,她灌了一口,汤盅随即被打落,剩下的在地上,盖子还在小几上。
府医先查她的气息,再让人挪开近处的汤渍、留好盅盖与残汤。他没有尝,也没有因为她还能回话,就说已经没事。
“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府医吩咐,“也不要再给水给药。我先看。”
翠微将清理用的水放在远处,另拿来一条薄被。她受伤的左臂不使力,只用右手把被角展开,裹在翡翠背后。
赵馥灵将剩下的半包粉交到府医手里,连同莲嬷嬷送来的方子一并说明。给桂嬷嬷用过,不代表翡翠此刻就能照样服下;这一步,她不能替府医猜。
府医把粉包收在案上,先不动它,继续查看翡翠。这一夜,究竟何时能服、该不该服,都得随她的情形再定。
翡翠的肩仍在发抖。赵馥灵始终扶着她,听她一口一口呼吸,也听见自己的气息乱得几乎追不上。
包袱就在脚边。她摸出从小院带来的迷迭香,把瓶里最后一滴落在自己的帕角上,随即将帕子搁到远离翡翠的小案。不往伤者鼻尖贴,也不指望这一滴能解毒。
那股熟悉的清亮,让她想起自己平日做事的次序:先看眼前的人,再处理眼前的事。
她的手还会抖。可她能把手留在翡翠肩上,没有松开。
“不要一个人往黑里走。我陪你。”
“姑娘……”
“先听我说。”赵馥灵让她靠得更稳,“你是被逼的人。但这三个月做过的事,不能再藏了。明天殿下问你,你把每一件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一个字都不用替谁遮。”
翡翠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奴婢……”
“你是证人。”赵馥灵说,“你得活着,才有人听见。”
那只迷迭香瓶已空。小院香柜里原先放它的格子,今夜也不会再被填回去。
她没有再看那只瓶,只看着翡翠。府医仍在旁边,指尖没有离开她的腕。
***
床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咳。
赵馥灵抬头。
桂嬷嬷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撑着手肘,半坐起来。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浊浊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洗干净的石子。
“翡翠。”
声音很哑,很轻。
翡翠整个人僵住了。
“过来。”
翡翠挣扎着要起来,府医先拦住她,等她气息稳些、能自己应声,才让赵馥灵与翠微扶着,挪到紧邻床沿的矮凳前。她不肯坐,膝头一软,便跪在床边,把额头抵在床沿上,全身都在抖。
府医就在她身侧。这一刻能说话,不等于这一夜的险已过;他不许人散去,也不许她硬撑着走远。
地上的汤渍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碎瓷片落在旁边,没有人再去看它们。翡翠两手撑着床沿,指尖微微收紧,像怕自己一松手,便再也无法留在这里。
一只干枯的手,伸过来,落在她的头顶。
“傻孩子。”
翡翠哭出了声。
“老奴尝得出苦。”
翡翠猛地抬起头。
“这三个月,汤一天比一天苦。”桂嬷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老很老的疼,“可老奴不敢想,是你。老奴只当是药味,是自己命薄。”
“嬷嬷……”
“今天,你肯停手了。”
桂嬷嬷的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这就够了。”
赵馥灵别过头,不看这一幕。
她的眼眶,也有点热。
翠微走到门边,却又停住,回身看了翡翠一眼。方才披上的薄被随她挪动滑开了,翠微便轻轻走回来,重新把被角拢好,又退了回去,像什么都没有做过。
薄被的一角从翡翠肩头滑下来,翠微看了一眼,又伸手替她拉好。做完,她便把手收回袖子里,脸上仍旧没有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在把一件物品放回它应该在的位置。
床边,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干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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