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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1、你不是这里的人(第2/3页)
在桌面,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伸手去碰。
“你的袖子,”他说,“装不下那么多瓶子。”
赵馥灵抬起头。
“酒窖里那瓶薄荷。院子里那瓶月桂。含章殿外头那瓶乳香。我陆续见过的,已有十几种。”他说,“你取出它们以前,袖子不见得有瓶子的形状。我不知道你何时换过,又藏在哪里。”
“小馥。”她在心里叫。
“他连这个也看见了。”小馥说,“建议您,先不要解释香柜。”
“我没打算。”她在心里回。
“还有,”郑君珩停了停,“你有时候,说到一半,会停下来。眼睛看着远处,嘴唇动一下,像是在听谁说话。”
赵馥灵的心,轻轻撞了一下。
她握住膝上的衣料,指尖捏出一道细褶,又很快放开。那一下撞得不重,却让她忽然听见自己的呼吸,短了一拍。
“小馥。”她在心里又叫了一声。
“在。”
“他发现了。”她在心里说。
“发现得很早。”小馥说,“我说话的时候,您会停下来听,嘴唇还跟着动。这个毛病,本宝要负一半责任。”
她没有回答。
她想替自己辩解,话到了舌尖又停住。若真要说,恐怕得先解释脑中有个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再解释那声音为何总能把她的心思说得这么不留情面。这番话还没出口,小馥便先在她脑中安静了片刻,仿佛也知道此刻不宜多添一个麻烦。
郑君珩也没有等她回答。
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他说,“是我这三天,一直在想的。”
“什么?”
“桉油醇。”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赵馥灵整个人,僵住了。
她原本放在膝上的手停住,指尖仍压着衣料,却没再往下松。那一瞬间,她连碗里的热气都忘了看,只有耳边的虫声一声一声,隔着院墙落进来。
***
“那天,在院子里,”郑君珩说,“你闻了月桂,说,叫桉油醇。”
“是。”
“我请人查了府里的药书。”他说,“《神农本草经》、官修本草、几家医门的药录,连宫中医署所藏的物名索引,也托人借来核过。”
“没有。”
“眼下查过的物名里,没有这三个字。”
梅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郑君珩垂眼看着碗沿,方才沾在袖口的那点汤痕已被帕子擦淡。他没有伸手去拿筷子,石桌上那道细长的影子仍横在两人之间。
“这不像我所熟悉的名字。”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也让人问过几位远方来的胡商与僧人,他们都不识。这不能算问遍天下,却让我越来越在意,你说话时那个像是隔着年月的地方。”
“所以,”他说,“你不是这里的人。”
不是质问。
不是指控。
只是一个陈述,像在说月亮已经升起。
赵馥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那双手,十六岁,白,细,指腹上没有一点茧。
可她知道,这双手里,装着的是另一辈子。
三十年的芳疗,一场追了八年的香。
一个死在2030年的冬夜里的人。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郑君珩以为,她不会回答。
他的目光没有催促她,手边的粥也渐渐不再冒热气。院墙外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近而远,最后只剩风掠过瓦面的细响。赵馥灵看着自己的掌心,脑中浮起一些不能放到这张桌上的画面,陌生的灯光,陌生的声音,还有那段已经被她带到此处的年月。
“殿下。”她终于开口。
“嗯。”
“我说的话,您会信吗?”
“我六岁说的话,”他说,“没有人信。”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信。”
***
她看着他。
这个人坐在月光下,肩膀很直,眼睛很静,指尖放在石桌上,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说一点。
不是全部。
全部太重,重到会压垮一个才二十岁的人。
“我不是在这里长大的。”她说。
郑君珩没有动。
“这具身体,是赵家三小姐的。”她慢慢地说,“但里面的人,不是她。”
“我来的那个地方,”她停了一下,“很远。远到,说了殿下也不会懂。”
“我在那里,做的就是这个。”她抬起手,在鼻尖前轻轻比了一下,“闻,分辨,调配。做了很多很多年。”
“后来呢?”
“后来,我追一件东西,追了很久。”她说,“追到的那一天,我就在这了。”
她没有说“死”。
她也没有说自己的年纪。
可是郑君珩,似乎听懂了更多。
他没有问。
他静静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轻声说:
“所以,你也是独自一个人。”
赵馥灵抬起头。
“从很远的地方来,”他说,“到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你是谁。”
她没有说话。
喉咙有一点紧。
她垂下眼,指腹慢慢摩挲衣袖上一道细小的折痕。她想过许多种被人发现的方式,想过惊疑、追问、提防,也想过自己会被当成一个不祥的异类。她没有想过,有人会先把那句话说得这么轻。
“我不问你从哪里来。”郑君珩说,“也不问,你以前是谁。”
“为什么?”
“因为这些,是你的。”他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他停了一下。
“我只问一件事。”
“什么?”
“你还会,留下来吗?”
***
梅树上,有一片叶子,无声地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个人中间。
赵馥灵看着它。
叶片边缘微微蜷起,月光照在叶脉上,让那一小片青色显得格外清楚。风从枝梢间穿过,却没有把它带走,它就留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贴着石头。
她想起娘亲的手抄本。
想起那一页,倒数第二十页,画了一只碗的墨笔速写。
想起莲嬷嬷说的:你身上有一个味道,老奴一辈子也不会忘。
她想起那一头,实验室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那里,有人等她吗?
没有。
这个地方,有人等她。
有人,替她铺好了路。
“会。”她说。
声音不大。
可是很稳。
“我娘留了很多东西给我,我还没有找完。”
郑君珩点了点头。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好”。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粥碗,低下头,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完了。
他喝得很慢,碗沿粘贴唇边时,目光仍落在桌面那片叶子上。叶片的一角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那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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