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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79、正本清源(第2/3页)
走上一遍。几位掌柜的视线互相碰了碰,又各自收回去,像桌面上有一盘谁都不想先伸筷子的菜。
“下官不是反对香。香,自古有之,祭祀、医药、居家,各有其用。”
“下官所虑者,是‘以香断人’。”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厅里的几个老掌柜,不约而同,咳了一声。
其中一位把咳嗽憋在喉咙里,憋得耳根发红;另一位端起茶盏,借着饮茶遮住半张脸。赵馥灵看着那几张忽然变得十分忙碌的面孔,心想今日众人的茶怕是都喝得格外勤快。
“一人之鼻,不可为凭。”孟远川说,“鼻子闻到的,是气味;气味之后,是个人的好恶,是偏见,是一时一地的感受。以此断人,轻则冤枉良善,重则酿成大狱。”
他的话没有刻意抬高,却叫人听得清楚。赵馥灵握住帐册一角,拇指在封皮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下官请议三条。”
他抬起眼,从左侧席位扫过去,最后落到正前方。
“其一,凡涉刑名、官吏考绩、科举取士之事,不得以‘识香’为据。”
“其二,凡自称识香者,须经官府登记,考核,领牌。”
“其三,凡无牌而以识香为业者,查实,一律封店。”
最后一句落下时,厅角一盏灯芯轻轻跳了一下。离灯最近的一位老掌柜把手指从茶盏边缘挪开,盏里茶水晃出一圈细纹,又慢慢平了下去。
他说完,微微一揖,回到座位。
整个大厅,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赵馥灵坐在最后一排,把湿了的手心,在帐册封面上,慢慢按干。
纸面吸走一点潮意,封皮的粗纹擦过掌心。她没有抬头,却知道此刻有人在看她,也有人在看三皇子。
这三条,每一条,都不长。
可是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对准的是同一个地方。
她身上。
***
“诸位大人,还有何议?”礼部尚书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他把手搁在长案上,指尖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像在给每个人留出说话的空隙。席间却没人接话,连刚才最爱抚胡子的老掌柜,也把手收回袖中,仿佛胡子忽然成了不适宜在此刻整理的对象。
没有人说话。
谁都知道,孟远川是谁的老师。
谁都知道,三皇子就坐在那里,神色安静,像一池没有风的水。
她很难把这份提案,当作孟远川一个人的意思。
可哪一条是谁定的,他们之间又商量过什么,眼下还不知道。
赵馥灵的手指在册页边缘停住。她能记下说出口的字,却不能把尚未说明的心思也抄进去,这一点,倒是替帐册省了不少墨。
“本王有一问。”
一个声音,从右侧第二排传来。
赵馥灵的呼吸,停了一下。
郑君珩站起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亲王常服,腰间挂着那块她熟悉的、不起眼的旧玉,神色平静,像在报一笔寻常的帐目。
他起身时衣袖擦过椅侧,袖口收得俐落。那块旧玉仍贴在腰间,颜色温润,没有因为厅堂中的目光多添半分光彩。
“孟老先生所议,本王细听了。”他说,“有几处,不太明白,想请教。”
赵馥灵望着他,方才停住的呼吸才慢慢落回胸口。她没把眼神移开,只将帐册在膝上扶稳。
孟远川抬起眼睛,看着他。
“七殿下请讲。”
“老先生所言‘识香’,”郑君珩说,“请问何谓识香?”
厅里静了一息。
最末排有人把茶盏往膝前挪了挪,盏底在衣料上蹭出一点轻响。翠微伸手替赵馥灵按住帐册,免得她因为那一声而抬手时把册子碰落。
“以鼻辨香,以香识物。”孟远川答。
“那厨子闻出一锅汤馊了,算不算识香?”
“……算。”
一位老掌柜垂下眼,把茶盏放稳,没有出声。
“药铺伙计闻出一味药受潮发霉,算不算?”
“算。”
“宫里的礼官,在祭祀的时候,闻出香烛是否上品,算不算?”
孟远川的下颌,微微绷紧。
“这些,皆是识物,不是识人。”
“是,”郑君珩点头,“所以老先生所议的,是‘识人’?”
“是。”
“那么本王再问。”他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提高,“这第一条,‘凡涉刑名、官吏考绩、科举取士,不得以识香为据’,其中‘据’字,作何解?”
孟远川没有立刻回答。
桌案上的文书边角翘起来,礼部尚书伸手压了压,又把手收回。他没看任何人,手掌却在那张薄纸上多停了一瞬。
“若一个仵作,验尸的时候,闻出死者口鼻有苦杏仁味,因而怀疑中毒,再去查验。这算不算‘以识香为据’?”
“……”
“若是算,那这一条,是要让仵作闭鼻?”
厅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压不住的、倒吸气的声音。
有位掌柜低头理了理袖口,另一位把盏盖转了半圈。两人的动作都很忙,忙到旁人看不出他们究竟是在整理衣袖,还是在替自己的鼻子寻个妥当位置。
“若是不算,”郑君珩接着说,“那么,什么算,什么不算?这一条的界线,在哪里?”
孟远川的袖口,微微一动,像是拢在袖里的手收紧了。
赵馥灵看得一清二楚。
她把那一瞬记在心里,没有落笔。帐册能收纳字句,眼前这些细微动作,却还得由她自己记住。
他没有慌。
这个老人,极稳,极硬,像一块埋了六十年的石头。
可是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往右边第一排,三皇子的方向,扫了一眼。
很短,短到一息都不到。
三皇子微微垂着眼,像一盏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孟远川收回目光时,睫毛上落着一线灯影。那线光没有留住,随着他的眼皮一合便散了。
“此事需细拟条文。”孟远川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今日只议其大概。”
“那便是,”郑君珩点头,“还没有拟好。”
“……是。”
“晚辈有一句话。”
最后一排,有人站了起来。
整间议事厅,所有的脖子,同时转了过去。
赵馥灵起身,把膝上的空帐册轻轻放在凳上,向长案福了一福。翠微随即拿起册子,替她收在自己膝上。她的手心又湿了,声音却一点不抖。
她起身时,藕荷色裙角掠过凳沿,发上的珍珠晃了一下,很快又安稳地垂在簪头。坐在她身侧的翠微收回手,仍坐得端正,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仿佛替人按住帐册也是议事厅里一项不可或缺的职分。
“晚辈是观香阁的赵氏,不是官身,只想替鼻子,说一句话。”
她没有把声音放得太响,只放慢语速,让末排的话也能清楚送到长案前。
孟远川的眼睛,第一次,正正地看向她。
他看得很稳,没有因她是年轻女子而挪开,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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