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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与妻谋》80-90(第9/15页)
摆摆手,收拾了药箱就带着徒弟出了门。
殿内的侍婢陆陆续续摆上晚膳,浣月凑上前就要接过女婴,就被苏折云偏身躲了过去。
“多谢姑娘,孩子有我和我夫君照顾就成,烦请你们退下吧。”
她既这么说了,浣月自然称是,带着仆从浩浩荡荡退了下去。
冬夜漫,庭台远。她环顾偌大的屋子,内心却仿佛空了一片。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她该走了。
江惟叙就住在栖迟园,同一屋檐下,她又能隐藏几时?
怀里的温热逐渐离开,云章似察觉到了什么,墨玉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口里还发出几声似小猫的呜咽。
“云章,乖宝宝,你就和……‘父亲’待在一起吧,过几天你病好了,我就接你回去。”
“你当真要走吗?”林华愕然,着急解释道,“我夜里可以睡在地上,绝对不靠近你。现在屋外还下着雪,你一个人住在外边,我不放心。”
“林华,我不是为了这个非要走的。”她起身,微仰着头和他对视,“我确实有说不出口的理由,也非离开不可。若是府上有人向你打听我,希望你为我遮掩一二,不要和盘托出。”
火光轻晃,几株枯树盖着霜雪挺立于灯下。烟青色的身影没入长夜,他正坐在榻上发着愣,就见一袭玄色身影已靠近摇篮。
“大……”林华咬了咬舌头,回过神来连忙起身靠近,“殿……殿下?”
“嗯。”江惟叙随口一应,并没有回头看他,只低着头看着云锦被下起伏的女婴。
“喝药了吗?秦太医怎么说的?”
“喝过了,云小姐烧退了些,现在已经能喝奶了。”
浣月轻声回答,江惟叙闻言点头,忍不住将手指轻轻覆上女婴的面颊。
她睡得并不安稳,鼻翼微微翕动,身子也不时惊动。脸上的软肉陷下小小一块,像一团揉开的棉絮,绵软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
是还有些发烫,不过想来过几日便能好了。
暖黄的烛火轻落在女婴身上,他轻轻一笑,缩回了指尖。
“怎么倒是没有见到你夫人?想来你女儿是像你夫人吧?”
林华默然片刻,鬼使神差的看了看摇篮旁男人的侧颜,脑子又冒出苏折云的面容。
“……像。”
其实云章只有鼻子和嘴巴能看出苏折云的影子,可整体的眉眼轮廓应该是像着云章父亲。
他心头一跳,架上的烛火也跟着晃动了一瞬。
他怎么感觉……云章像着江惟叙?
“孩、孩子还小,兴许要大些才能看出来像谁。”
林华打着哈哈连忙补充,心里被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激出一身冷汗。
他真是疯了,一个逃难来北宁的女人怎么会和皇家扯上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上像的人多了去了,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廊下的灯笼被寒风吹得晃动,没有人理会林华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波动,倒是浣月悄悄瞥了江惟叙后,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说句犯上的话,奴婢瞧着,云小姐眉眼间倒有几分像殿下呢。想必是与殿下有缘分,才叫您碰上了她,出手救下这一命。日后啊,定是个有福之人。”
“她会有福气的,不过不是因为我。”江惟叙眸色一暗,笑容重新变得勉强,“小云,你母亲的姓氏真好……”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浸着无尽的思念与慨叹,“云,就该自由自在的,永远飘在天上。仿佛人们只要一抬头,它就在。”
可惜云自无心。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春云春水两溶溶,何时何处再相逢?
他永远失去了他的云。
双拳猛地攥紧,十指指骨绷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软肉,血丝隐隐从月牙痕下渗出,他却仍不觉得痛。
佛寺的钟声萦绕耳边,长明灯的香油漫入鼻间,仿佛能回想起烛火燎上指尖时的刺痛和灼热。
他跪在佛前,想求问天道,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阴曹地府,碧落黄泉,到底归何处?
作者有话说:
云自无心化自白居易《白云泉》。韦应物《淮上喜会梁州故人》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韦庄《春云》春云春水两溶溶。我写 我写……
第87章
灰白的天迷蒙,唯见碎雪飘落,堆在窗沿一角。
花萼楼内点着数盏绢灯,跳动的火光映在白玉砖上,将桌上刻刀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门扉晃动,陆寻将白瓷碗置在桌角,看着认真雕刻的江惟叙,犹豫着开口,“吉时已到,御驾就要赶往大相国寺,你真的不同陛下一起吗?”
“为何要去?”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眼中隐约蒙着一团白雾,叫他看不真切,“我妻丧未除,不入庙堂。”
陆寻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将褐色汤药饮下,苦涩的药味便散在衣角,挥散不开。
不知何时起,江惟叙需得饮下一碗汤药,方能入睡。可如今服用的次数却愈发频繁,让他不由心惊。
陆寻清楚那汤药里都有什么药材,所以看着他日日饮下,心上却愈发急切。
白瓷碗很快见底,露出碗面上的黛蓝云纹。江惟叙抬头再看他时,眸中多了些化不开的寒意,“你给我换药了。”
口中苦味弥漫,身旁的人已经扑通下跪,闷响声荡在屋内。
“重新熬制一碗送上来吧。”他沉声吩咐,心中已失去了往日的凌厉与心气。就如檐角的冰棱,只待春至,锋芒便会融为雪水,消散在暖光中。
“殿下,王妃已去多日,你又何苦饮下避子汤?”陆寻哽咽,他自小便跟在江惟叙身边,自以为最是了解他的心思。可如今种种,却实在令他不解,“你知道的,这里面的沉目草是用多了不仅会失明,更会——”
“太子殿下,”屋外关扬出声打断,“陛下有请。”
陆寻一愕,身旁的江惟叙却已起身,将桌上的玉器放入怀中。
“重新煮一碗过来。陆寻,这药我日日都喝,你又如何能瞒过我?”
玄色大氅消失在门后,关扬凑近,语调不自觉放缓,“沈编修已回京,可要传召他到书房议事?”
“不必。”
步履停在菱格门前,关扬推开木门,从缝隙中看到了窗边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眼睛迅速敛下,他脚尖轻点,已然消失在花萼楼中。
天家私语,落在他耳中,会化为死亡的圣谕。
屋内格窗半敞,寒风卷着冰雪漫进,顷刻便与炭炉腾起的暖意交缠成一处。
博山炉中燃着沉厚的檀香,江惟叙轻声开口,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话题。
正月初八,赵景将与崔令仪大婚。
纵使世俗冷眼拼命阻挠,他还是强硬促成了这门婚事。
雨下湖月,火中秋波,融作繁华一霄幻梦,只有须臾为真。
余下皆是假。
“惟叙,储为备,君为天。这天地运相,在于守序和繁衍。”天子回头,扫过他脸上越发凌厉的五官。
自他丧妻之后,两人已许久未见。最近的一次,便是他为赵景求旨赐婚,当时他问:赵景已有良缘,你呢?
“我的妻子,就葬在皇陵。”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口中的回答却与上次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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