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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与妻谋》90-100(第7/14页)
“竟已严重至此?”左相愕然,“那殿下需早做准备,寿材该提前备下,也好当作冲喜。”
“吩咐下去吧。”江惟叙松开紧蹙的眉心,脚步却越发沉重,像拖着一副千斤重的铁链。
“不仅如此,陛下最牵挂的仍是子嗣。殿下若有心,不妨先选几名旁支子弟带在身边教导,陛下见了,心里也安稳些。”
脚步声在曲折长廊下停住。斜斜日光落在赤金色莲花袍角上,流光如水波粼粼。
“表伯父不必多虑,我有孩子。她上月刚过六岁生辰,若父皇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带她进宫。”
他脚步不停,廊下的银铃声惊起栏边歇脚的蜻蜓,一瞬便飞入天际。
江惟叙想要捧女儿为帝,此事昭然若揭,自然引得朝臣不满。
左相却落后两步,缓缓道:“女儿与儿子,终究是不同的。殿下若有心,还是多为皇家开枝散叶为好,这才有益于百年基业。”
江惟叙则微微低头,避开斜逸蔐出的海棠枝。
“表伯父还是一如既往地恪守礼法。”
他语气浅淡,这话既非回应,更不是夸赞。左相的脸色不免沉了沉,一旁的赵景偏头打量,气氛转瞬凝滞。
“话说西境一事安排得如何了?京城事多,你还是留在京中吧,派别的大将去也是一样。”
“不必,我去便是。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阳光斜透,他身形一顿,瞥见转角处那一抹黛蓝色身影。
“安王江承和在西境起兵造反,你要亲自带兵前去?”
偏殿门窗紧闭,亮如白昼。檀木桌案上堆满大大小小的奏疏,苏折云随手翻开一本,扫过上面的西境军报,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趁着天子病危,江承和联合边境部族起兵,打出的名号便是当年江惟叙残害他妻儿,要清君侧。
“江承和恨我入骨。我与他斗了这些年,总归要亲手了结。”他从身后环住她,身上浅淡的熏香让他稍稍心安,“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京城留了兵马保护你们母女。只是我一走,政事便无人顾暇,需得劳烦你多费心了。”
“我?这如何使得?”她讶然,“我只理过永宁的州务,这天大的国事如何管得?还是交与旁人,我打个下手便是。”
“州务、国事,不都一样?”温热气息落在她耳侧,他力道放缓,思绪却飘向了别处,“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信了。贺新立等人到底是外臣,左相又是我伯父,万一起了别的心思,礼法上也顺理成章。赵景更不行。思来想去——只有你。”
“可这……”
“折云。”他轻声打断,唇瓣轻蹭在她颈侧,“先别急着答,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好吗?”
殿内寂静非常,唯有更漏滴答。江惟叙将头搁在她肩上,交颈相拥,像寻常夫妻那般依偎。
“这些年,我亲眼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上了花轿。崔令仪、玉棠,还有温玉。你还未见过你妹夫吧?永宁的校尉彭舟,很是有些才干。因为家道中落,所以他比旁的世家子弟更用功些。最重要的是,温玉也喜欢他。”
环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开,他垂眸,思绪落回两年前的寒冬。
“那年温玉外出纵马,那马入了冬发了性,差点将她颠落。是彭舟出手相救。后来两人一来二去便熟了。大婚那日,我把那只羊脂玉镯给了她。我对她说,若你姐姐在,定会为你高兴。”
光线从门缝渗入,苏折云看过去只有薄薄一线,明晃晃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在京城供了一盏长明灯,无论雨雪风霜都亲去拜。所以不论何时,只要你与云章来京,在大相国寺附近,便必定会遇上我。”
“有时我跪在佛前想,为何人人都圆满了,独我一人孑然?到底是我罪孽深重,还是江承和罪大恶极,让你宁愿以命相抵。”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某处,半晌没有动。香炉上的青烟都被这漫长的寂静压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后来在北宁见了你,我才明白,明明是你太狠心。”
如墨的眸色好似变淡了许多,他衣袍上还沾着若有若无的药味,将空气苦作一团,吸入鼻中便再也化不开。
纤细白皙的手落到他脸上,苏折云几次开口,却始终说不出来话。
周蔐复始,秋去春生。那些纠缠了许久的倩感,她却始终得不出答案。便只能岔开话题,不敢看他幽怨的神倩。
“战场上一切小心,我就在京城守着你的天下和云章。”
作者有话说:
求打字机上身
第96章
储君亲征前线,本就令朝臣不满。如今军国大事又落到一个死而复生的太子妃肩上,更是激起不小的波澜。
也是到这时,她才明白江惟叙为何偏要留兵在京城——权作威慑。
靠着他在朝堂上多年经营起的班底,苏折云理政日渐顺手,反倒是西境的战事迟迟没有进展。各地入了冬,江惟叙千里迢迢寄来一封家书,说西境已落初雪,叮嘱她与云章添衣御寒。
炭盆里的火舌在眼底跳动,榻上的天子一天比一天瘦削,满室药气沉滞,太医垂头候在一边。
她叹了口气,牵着云章步出紫极殿。
冬日天寒,兵马本就不爱动弹,战事难有进展。只是西境部族却向来不畏严寒,入冬后战力反而更盛几分。
潋滟的梅花簌簌落了满肩,日光落在沿廊上,不远处搭着拂尘的承福笑吟吟上前,领着一众随侍将云章领去了栖霞殿找皇后。
赵灵娥向来忧心江惟叙的子嗣,眼见心爱的儿子就要绝嗣,不曾想峰回路转,竟得了个玉雪可爱的孙女,自然是喜不自胜,日日都要苏折云将云章带进宫来。
“太子妃。”
苏折云闻言转身,就见赵景立在廊下。她与他私事上交集不多,故而此刻遇到,下意识觉得他是为了儿子而来。
“你是来接赵宁的?他和云章闹了一天,眼下才刚在偏殿睡着,你晚些再来吧。”
赵景抬眼,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苏折云挑了挑眉梢,身前的人身影高大,许是上过战场又当上了爹的缘故,他眉眼中的桀骜已然褪去,鼻骨高挺,倒比她印象中刚认识的时候稳重多了。
“太子妃现在要出宫吗?若不急可否跟我去个地方?”
他语气平静,苏折云却不明白他想做什么,轻声问道:“什么地方?”
赵景低头,看她一双剪水般的美目闪过困惑,烟色的湖缎大氅更衬她面容姣好,碎发则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几度逃离,万般不愿,死遁后折磨了江惟叙近七年,却还是在别处偷偷生下了两人的孩子。
若爱,为何要走?若不爱,又为何留下这天地间与江惟叙最后一点牵系?
若不是云章生病,她便不会上京,陈久也不会得到她的踪迹,便也没有后来指引江惟叙去北宁。
寒风撩过他的面颊,他回过神,唇瓣微动,缓缓向对面人吐出两个字:“皇陵。”
皇陵背倚青山,两侧立着各式雕塑,精致的雕工让石兽透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脚下覆着薄雪的石阶一层层向上延伸,苏折云小心翼翼地扶着发凉的白玉栏杆,有了雕塑的阻挡,刮过耳边的风好像都显得迟缓了些。
赵景领着她往里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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