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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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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熏香的浅淡气味钻进罗绮的鼻间,她昏昏然道:“我妹妹的耳侧有一块月牙形胎记,我还有个儿子……他的生辰是昭宁十四年五月八日,他的后背有五颗黑痣,后脑勺也有一块胎记……”话没说完,她实在支撑不住,昏过去了。

    华瑶熄灭了香炉内的火芯。她和白其姝、杜兰泽一同走出暗室。

    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小雨,雾气氤氲,雨丝绵密,浸湿了一扇纱窗。

    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那凄风寒雨泠泠地打在窗前,华瑶捡来一只精致小巧的清铜手炉,递给杜兰泽,好让她取暖。

    杜兰泽含笑道:“多谢殿下。”

    白其姝意有所指:“你很怕冷啊。”

    杜兰泽神态自若:“劳您挂心,我自幼体弱多病,惧冷畏寒。”

    风雨吹得竹帘钩响,白其姝的裙带飘到了杜兰泽的腕间,略微缠绕一瞬,又散开了。

    白其姝手执团扇,站直了身子,埋怨道:“殿下,您待会儿还要出门吧?这场雨来得不及时,您只能冒雨出行了。”

    密云积聚,雷声轰隆,展眼之际,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溅乱深浅不一的水洼。那天色昏暗得不见半点日光,狂风摧折枯树的枝杈,激得杜兰泽打了个喷嚏。

    白其姝就站在杜兰泽的身侧,窃窃私语道:“杜兰泽啊杜兰泽,你可真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呢,我见犹怜。”

    杜兰泽置若罔闻。她道:“殿下,请您即刻启程,切莫误了吉时。今日是您与驸马结亲的第四日,依照宫规,您要亲自把驸马的户籍刻在玉牒上。”

    华瑶尚在沉思。片刻之后,她才接话:“好,那我先走了。”

    杜兰泽与白其姝齐声道:“恭送殿下。”

    华瑶撑开一把油纸伞。她走出几步,又折回来,特意叮嘱白其姝:“我知道你行事乖张,但你既然来了京城,必须事事谨慎,切忌在外招摇。皇帝的爪牙遍布京城,皇后与大皇子深不可测,而我们根基薄弱,开罪不起他们。”

    白其姝效仿杜兰泽方才的语调,乖巧地回应道:“劳您挂心,我铭感五内。”

    华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又道:“今夏康州大旱,流民逃到了秦州。我听京城商人说,康州、秦州几座城镇的百姓都染了些疫气,谁也不知那瘟疫会不会传到京城来,请您务必事事谨慎。”

    华瑶点了点头。

    白其姝送她出门,行至玉兰树下,迸溅的水珠沾湿了她的裙摆,映着满地凋残的玉兰,她见景生情,忽而道:“我小时候,沧州也下过这样大的一场雨,我和娘亲在雨中跑来跑去,跑得脚底都磨破了,怎么也找不到躲雨的地方。”

    话刚出口,白其姝轻咬唇瓣,惊讶于自己的失言,更怕华瑶会探查她的底细。

    华瑶却没有追究,只说:“我原先就察觉到了,你似乎很讨厌下雨。你不要怕,从今往后,我会为你遮风挡雨。”

    白其姝更是诧异。她侧头去看华瑶,华瑶依旧平静:“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白其姝屈膝行礼:“殿下慢走。”

    *

    华瑶的马车回了一趟兴庆宫,接到了谢云潇。他今日一袭白衣玉带,从里到外一尘不染,明净雅洁,临风翩翩,见者皆惊为天人。

    华瑶也是双眼一亮,欢欢喜喜地把谢云潇按倒在马车上,他竟然反压住她,单手握紧她两只手腕。

    华瑶立刻蹙眉:“你干什么?”

    谢云潇问:“你身上为何有些烫?”

    他的手背贴着她的额头,凉凉的,香香的,令她再舒服不过,感觉像是盛夏三伏天走进了清凉殿,她懒洋洋道:“今早我审问罗绮,点燃了一种西域香料,能让人心潮起伏。你知道的,我并非鲁莽的人,只是你这一身装扮很好看,我也很喜欢,情动兴至,难免乱了礼数。”

    谢云潇抽身而去,坐在离她不远处:“你的药效,何时能退?”

    “快了,”华瑶抓住他的衣带把玩,“等我到了皇宫,应该就会冷静下来了。”

    谢云潇将他的衣带扯了回来:“你审问罗绮,可曾问出些什么?”

    华瑶凑近他:“昨夜,你砍伤的那个黑衣人,他名叫何近朱,乃是镇抚司副指挥使,皇后眼前的红人。他还教过齐风和燕雨的武功,当然也没教几天,齐风和燕雨十二岁就跟了我。”

    谢云潇没来由地问道:“你和齐风一同长大?”

    “差不多吧,”华瑶随口说,“我小时候还经常抓他陪我玩游戏。”

    谢云潇忽然把车窗推开一条缝,丝丝冷风接连吹进来,华瑶陡然清醒。她不再谈论齐风,只把嗓音压得更低,接着与谢云潇讲起了公事,直到马车驶入宫道,他们二人不再交谈,一路无话。

    雨中的宫殿更显巍峨庄肃,时值晌午,一阵阵钟声传遍皇城上下,太常寺、鸿胪寺、礼部、内阁以及神宫监、司设监的官宦一齐等候在宗庙台阶前,众人皆以徐阁老为首,雨雾罩得他整洁的官服凝满湿气。他朝着华瑶躬身行礼,接引她和谢云潇步入宗庙。

    公主与驸马成亲之后,驸马隶属于皇族,那皇族的玉牒添名乃是一桩大事,需得有高官与内监在旁看明。即便如此,华瑶也没料到内阁首辅徐信修会在此时露面。

    徐信修是两朝元老,日理万机。他是三公主的外祖父,也是徐党的头领,六部九寺十二监都有他捧上来的人。皇帝至今没有削过他的权,但他已是多方党派的眼中钉。

    早在去年年初,都察院便上书皇帝,列举了徐信修的“十大罪”。

    皇帝阅过奏折,并未追查“十大罪”的真伪,民间仍有流言说徐信修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乃是当朝贪官一派之首。

    华瑶偷偷瞧他一眼,只见他官服内的棉袍早已穿得老旧,边角磨得粗糙,叫她心中暗暗震惊。她双手揣袖,紧随他的脚步,走向宗庙的侧殿。

    殿中自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景观十分壮丽。

    镶金的墙面上挂着几副栩栩如生的画像,其间一位画中人正是秀美端庄的孝仁皇后。她是三公主高阳方谨的生母,也是内阁首辅徐信修的独生女儿。她英年早逝,死因成谜。

    徐信修路过他女儿的画像,竟然没有多望她一眼。

    华瑶听闻,徐信修出身书香门第,与妻子青梅竹马,恩爱有加。他从不寻欢作乐,视美色如无物,此生仅有孝仁皇后这一个女儿,自然把女儿当做掌上明珠。

    孝仁皇后被父母教养得极好。据说她生得绿鬓朱颜,弱骨丰肌,且是一朵才貌双全的解语花,很得皇帝的喜欢。但她在宫里没活过二十岁,当今皇后又撤了她的祠堂,华瑶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今日一见画像,方知她名不虚传。

    那一厢的徐信修与礼部官员先后下跪,点蜡烧香,通读圣旨,这叫“请礼”。皇城的太监多半不识字,“请礼”一事向来由高官操办。

    神宫监的太监连问三声华瑶的口谕,方才打开一道金门。

    华瑶亲手取出她的玉板,拿起一只雕笔,直到此时,她才惊觉这支笔,轻如鸿毛,根本无法在玉板上刻字。

    华瑶略作迟疑,那太监微微欠身。他垂眸敛眉,神态恭敬,毫不显山露水。他背后的主子要么是皇帝,要么是皇后,这二人打了什么算盘,华瑶暂不细究,现在她只想把谢云潇的名字刻进玉板。

    案桌上供着一炉香火,太常寺呈递的瓜果祭品分列两侧。华瑶必须赶在香火燃尽之

    前刻完名字。她微一侧身,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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