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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天宇开霁》60-70(第11/21页)
尖,使劲在他脸上亲了亲。
华瑶转身走后,谢云潇才缓慢落座。他的肩伤触及筋骨,需得休养四五日。
郑洽的武功并不差,他是镇抚司赫赫有名的高手,也晓得如何对付偷袭者。他临死之前,恰好一击命中了谢云潇的肩胛骨,为了速战速决,谢云潇忍受了那一招,避免与他缠斗。对于谢云潇而言,此等轻伤微不足道,但他的伤势绝不能被外人发现,此事一旦败露,后果难以估量。
*
四更天的光景,寒露深重,巍峨皇城中灯火闪灼。
太监提了一盏碧纱宫灯,循着宫道,步步轻缓地向前走着。五公主高阳若缘及其驸马卢腾都跟在太监的背后。
冬风湿冷,若缘的体格又很柔弱。她行过十几丈的路,便开始闷声咳嗽,她的驸马心疼不已:“天可怜见,阿缘,你咳了好几十下,身子可受得住?前头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若缘道:“没事啊,夫君,咱们多走走,就热了,不畏寒了。”
今日的若缘新换了一件金彩银蝶丝绣衣裙,显出通身的富贵气派,犹如一朵不经风雨的月季花。但她自小吃了很多苦,过得还不如京城百姓家的小孩子。她自比于宫墙下的一株杂草,天生贱命一条。
她的母亲原本是御道上的扫洒宫女,目不识丁,貌不惊人,甚至不配做皇帝的洗脚婢。
十九年前的某天深夜,皇帝从昆山行宫归来,醉酒失态。皇帝坐在马车里,迎着月光打量几个跪在御道上的宫女,错把其中一人看成了他的妃嫔,他将宫女掳到马车上,整整一夜都在临幸她。
这位宫女,便是若缘的生母。
次日清晨,皇帝醒了酒,借着明朗的天光,他看清了宫女的全貌。
他没给宫女任何位份,当日就把她打入冷宫,既不放她出宫,也不管她死活。她再也没有别的去处,只因她是皇帝的女人,哪怕仅有一夜,她也是皇帝的女人。
宫女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怀孕了。
九个月后,宫女独自在冷宫生下女儿,亲手剪断了女儿的脐带,托着胸脯为女儿挤奶。刚出生不久的若缘既没有名字,也没有封号,皇帝视她为耻辱,她被理所当然地圈禁于皇城的角落。
爹不疼她,她还有娘。
若缘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养活她。为了教她读书认字,母亲不惜讨好冷宫的太监。那些太监早先都被去了势,又守在凄凄凉凉的冷宫,日子没个盼头,就把若缘的母亲当成了乐子。
打从若缘记事起,她经常听见母亲为太监讲述自己侍寝的那一夜,太监们反复听,反复评,兴致上来了,才会教若缘写字。
若缘知道,母亲为她所做的远不止于此。她三四岁时,母亲就与一个老太监结为对食,常常一去不回,留她一人独坐寒窗之前,数着天上星星,盼着母亲早归。
冷宫的太监都笑话她的母亲“发如秋草,肤如粗麻,方鼻歪嘴,蓬头垢面”,可她心里的母亲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母亲常说:“阿缘,你快快长啊,快快长大……你大了,能跑了,娘带你偷跑出宫,咱们娘儿俩去南方找个村子,有山有水有风景的地方,咱们在那里安家落户……”
若缘便畅想道:“娘啊,咱们能不能在后院搭个秋千?”
母亲道:“咱们搭两个秋千,前院一个,后院一个。你玩累了,回家了,走屋子前头,或者屋子后头,脚踏进门,眼瞧着秋千……”
若缘怔怔出神道:“我先玩会儿秋千,再走进屋子里,和娘一同吃饭。”
母亲摸了摸她枯黄蓬燥的长发:“你玩秋千,娘在厨房做饭,娘做好了饭,就叫你过来吃,家里有不少好菜……藜麦、熏
鱼、鸡翅、猪肚子。”
彼时的若缘年仅六岁。母亲报出口的诸多菜名,她一样都没尝过,可她的心是快乐的,充满希望的。她完全不了解世事人情,更不知道母亲与太监的往来乃是母亲单方面的受辱。
若缘七岁那年,她的母亲在井边打水洗衣服,若缘坐在一旁丢石子、跳格子。新来的守门侍卫观望她许久,忽地躲到了墙根处。
过了片刻,侍卫走向她,往她裙角洒了一把肮脏腥臭的粘液。她不声不响地蹲下来,还没弄干净自己的布裙,母亲发疯般冲向了侍卫,尖利的嚎叫响彻冷宫内外,母亲一改逆来顺受的模样,指甲往死里挠抓,硬生生抠下侍卫的两颗眼球。
眼球血淋淋的,滚在地上。
侍卫拔剑挥砍,只听“刺啦”一声,通红的血水溅满了若缘的双目。
若缘抬手擦脸,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喊了声“娘”,娘没有回应她。她又喊了一声“娘”,不停地喊,不停地哭,却没有一人理睬她。
母亲最疼她了,不会让她一直哭,一直喊。
她心口一阵绞痛,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地蹲到地上,直到此时,她才看清母亲倒在一片血泊中,凝望着她,死不瞑目。
她的母亲、她的家,都在那一天傍晚离开了她。
冷宫出了一宗命案,太监不敢瞒报,连夜把实情上禀太后。
彼时的太后才刚发过一场小病,暂未复原。人一生病,就容易心软,也想多积点德。太后破天荒地宣召若缘觐见,诧异地发现若缘能认字读书,也懂得一点呼吸吐纳的功夫。太后怜惜若缘在冷宫的日子难捱,亲自说动了皇帝,若缘便在七岁那年领受了五公主的封号。
若缘才知道自己有不少兄弟姐妹。
这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高阳若缘仍然是皇帝最嫌恶的女儿。或者说,皇帝并不嫌恶她,只是不太记得她是谁,她的母亲是谁,她的母亲当年因何而死,她又因何留存于皇城之中。
第67章 料古今诸事 晋明之死
旧梦如尘, 往事如烟,除了若缘以外,这世上恐怕再也没人记得她的母亲。欺辱过她们母女的那些刁奴都被她寻机弄死, 死者受尽酷刑,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若缘的驸马卢腾并不知道这一段往事。在他眼里, 若缘是身娇体弱的金枝玉叶, 天子都不忍心苛责她。
若缘的两位皇姐已被天子授予官职。然而若缘不及方谨位高权重, 也不及华瑶文武兼济,至今仍是无官无爵的富贵闲人。
卢腾将她的手扯到自己袖中捂暖。
若缘生得娇小玲珑, 比卢腾矮了足足两个头, 胳膊也很纤细、很柔弱, 软绵绵如同藕节一般,轻掐两把就要断了似的。
卢腾心底怜意陡生, 便道:“京城的瘟疫快消退了,阿缘跟我回家,旁的事不要管,只在家里好好歇一歇,养养身子。你瞧你这瘦的, 双手抓不出一两肉, 再给爹娘看见了,非得怪罪我不懂得伺候你。”
若缘捏捏他的掌心:“夫君莫怕, 我会在爹娘跟前替你说好话。”
卢腾和她相视一笑, 才道:“爹娘没有女儿,想把阿缘当成女儿疼……”
卢腾这一句话还没讲完, 太监提灯的那只手略微抬高了些。
宫灯的明辉光芒流转,卢腾自知失言,立即住口了。
卢腾的伯父乃是名震一时的卫国公。不过, 卢腾的父亲仅是一介白身,母亲出自京城的一户殷实人家,富贵有余,门第不甚通达,无论如何也配不起皇族。
岂料就在去年一场赏花会上,若缘对卢腾一见钟情,当夜便与他互换了庚帖。他浑浑噩噩地定下了一门皇亲,起初还怕公主脾气娇纵,后来,他和公主相处得越多,越知道她是何等的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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